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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7章 守住水利便守住了半片生计（第1页）

裴七道：“我即刻再出一趟外围，顺着商号线索，摸查远山旧窑洞的虚实，不贸然惊动对方，只探明人数、落脚规律，等我带回确切消息。”

砚生道：“方才我在巷口打磨木料，看见苏栖带着竹筐，把编好的细纱网逐户送到各家田头。她不光防草籽，还特意在纱网边角系了小铜铃，风一吹就轻响，既能惊走飞鸟虫蜂，又能让人远远察觉田头异动。”

裴七道：“方凛今日也是，一早熬了两大桶驱寒祛湿的热汤，装在陶瓮里，送到夜巡值守的点位，让守夜的人白日补喝一碗，驱散山夜积寒。”

岑束看了一眼天色，知晓工时紧迫：“我先回去赶工，水车不能再出纰漏，越早完工，后山田地越稳妥。”师徒二人转身快步离去，斧凿打磨的声响很快又从巷尾传来。

程穗缓步走入院中，袖口规整，手中捧着一卷折叠整齐的厚纸册：“方才我整理完所有公地暗记台账，核对旧时水利文书，翻出一桩被众人遗忘的旧事，恰好能对上如今水车、水路接连遭人暗毁的蹊跷。”白芷问：“旧文书里记载了什么？”

程穗将厚纸册摊开在膝头：“早年这处村寨水源丰沛，后山良田连片，靠着旧水车引流灌溉，年年收成稳厚。曾有外来粮商觊觎这片水土，屡次想低价包租整片后山田地，被老一辈邻里联手回绝。

那粮商怀恨在心，暗中买通闲散流民，数次暗中损毁水利、填埋水道、破坏农具，妄图耗垮村寨收成，逼得众人无以为耕，再趁机压价收地。后来流民被尽数驱逐，粮商也彻底绝迹，此事便渐渐被人淡忘，只留存于老旧文书之中。”安湄道：“旧人旧事，故技重施？”

“正是如此。”程穗点头，“如今这伙流窜团伙的手段，与当年粮商的路数一模一样，从不正面冲突，专毁水利、坏农具、换粮种、耗地力，靠着阴私手段拖垮村寨种养根基。只不过时隔多年，手法更为隐蔽，从不留人身痕迹，让人无从追查。”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夏栀的声音，她手里攥着几截细碎的腐朽木段：“我刚从水车石基处回来，岑束师徒清理残渣时，挖出了这些旧木段。木质腐朽程度久远，并非近期物件，结合你方才说的旧文书来看，早年水车遭人破坏的痕迹，至今还残留在石基深处。”白芷低头看向腐朽木段：“也就是说，这片水土早已被外乡牟利之人惦记多年。”

“没错。”夏栀接过话头，“我和陆渔方才复盘所有动静，发现一处被我们忽略的破绽。这伙人从不抢财物、不偷粮食，唯独盯着种养根基破坏，足以证明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一时牟利，而是长期占据这片水土。”

程穗合上纸册：“我已经立刻传信给在外探查的裴七，让他重点核对远山旧窑据点，排查是否有老牌粮行长期盘踞、世代游走作案的痕迹。若是新旧势力同源，那此事的牵扯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我方才在后山田头铺设纱网，无意间在荒坡背阴的隐蔽死角，发现了一方临时堆砌的碎石台。”苏栖道，“石台堆砌规整，四面挡风遮阴，高度刚好可供人久坐观望，绝非山野鸟兽所为，是人为搭建的了望点位。石台藏在林木遮挡处，背对村寨、面向整片后山田地与水道，站在台上能将水车动静、田垄长势、邻里巡守路线尽收眼底。想来这些时日村寨的所有布防、修缮、巡查节奏，尽数被暗处之人窥探得一清二楚。”

夏栀立刻起身：“我即刻通知卫峥，带人排查整片山林死角，清掉所有临时搭建的隐秘点位。”

“不必急。”苏栖抬手拦住，“我没有贸然挪动石台分毫，全程保留原样，还特意将周边杂草轻轻归位，伪装成无人发现的模样。既然对方暗中观望，我们便假意不知，照常劳作值守，不露破绽，引他们继续蛰伏观望，静待他们主动露出更大破绽。”程穗道：“这个法子稳妥。贸然清理点位，只会打草惊蛇，逼对方彻底隐匿踪迹。不如将计就计，以静制动。”

苏栖道：“我方才过来时，方凛在自家院中搭建了简易肉干晾晒架。他听闻外来团伙靠损毁收成牟利，便打算趁着日头晴好，多晾晒储备肉干肉脯，分门别类封存储存。若是后续田间长势受扰、收成波动，巷中老弱便能有备无患，不至于手足无措。梁舟也调整了捕鱼作息，不再刻意追求每日售卖渔获，每日只取适量售卖糊口，多余的新鲜河鱼尽数腌制储存。他常年靠水吃水，最清楚旱涝收成变数，提前储备吃食，以备不时之需。”

程穗道：“我也已经开启公仓储备机制。今日起，各家自愿富余的杂粮、干菜、种粮，均可统一登记封存，公仓统一保管，分类建档。不强制、不摊派，全凭自愿，只为守住村寨根本粮储，应对突发变数。”

夏栀道：“陆渔带着一众深耕农作的邻里，今日起开始梳理所有本土良种。把适配这片水土的菜种、粮种、药种单独隔离储存，单独标记备案，与日常播种粮种彻底分开，杜绝异种掺杂、粮种调换的隐患，护住本土种养根基。”

苏栖道：“岑束师徒的水车修缮进度极快，榫卯、转轴、叶片已经全部完工，此刻正在做最后的试水调试。一旦水车彻底启用，后山自流灌溉成型，整片田地水土稳定，外人想靠耗地、控水搞破坏，便难如登天。”程穗道：“水利为农桑根本，守住水利，便守住了半片生计。”

卫峥进了院中，将手中枝桠搁在矮几之上，枝干细瘦，叶片狭长，模样全然不同于本土草木品类：“方才我全域排查山林隐蔽点位，清查所有外人可藏身的死角，在那处苏栖发现的碎石了望台下方，找到了这片异种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