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花弄草,逍遥人间;年年岁岁,无穷尽也。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最开始天界对傅杳离的态度还挺温和的,少了很多之前两界对立的剑拔弩张,由此还衍生出一段时间“傅杳离是个好妖”的言论。
直到有一天,有个作死的仙看上了影熄的梨花,想要偷一棵回去,被众妖拎到傅杳离面前,还不忘一顿阿谀奉承,提醒傅杳离“他是个好妖”。
好?那什么是坏?
傅杳离也就那时忽然想起,神妖之间的传统规则似乎免不了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
于是,一朝起兵九重天。
那会儿天界的神官们才有些反应过来,即便是傅杳离,第一层身份也是这世间首屈一指的妖王。
也突然想起,那些进入过影熄领域的神官散仙,无论是有意还是无心,没有一个完好活着回来。
时至今日,又是一年封印。
傅杳离听说过俊疾山的封印,据说只有朱雀血能做。他不免好奇,谢秋暝那样的人,面对一个强压在他身上的“责任”,一个非他不可的担子,是什么心情?
明明只是只爱吃甜的臭美小鸟。
腰畔白梨玉佩生热,浅浅摩挲着衣服下的身体。傅杳离垂眸用指腹轻抚玉佩,视线透过玉佩的空隙正好落到了小腿上。
那里也温热一片,因为某个人忘了替他抹去翎印,仿佛从不曾离开,正气呼呼提醒他,不许背着人说坏话。
他心尖微动,起身朝殿后的厨房走去。
*
七天后,谢秋暝气息不稳地推开朱雀殿大门。那会儿傅杳离已沐浴完毕,散了鸦色的发,正披着外袍,拿着本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响动,傅杳离漫不经心抬头看了一眼,奇怪道:“怎么就你一个,司徒明月呢?”
谢秋暝急匆匆边走边道:“昆仑。”
傅杳离“哦”了一声,盖上书,“真稀罕,怎么伤成这样?”
换做以往,谢秋暝必然会毫不犹豫回怼几句,但此时他只是瞥了傅杳离一眼,脚步未停。
他从傅杳离身旁经过,滚烫灵流跟着乱作一团的铃音倾泻而出,让熟悉的桂香都翻腾着散去。在那之下是刺鼻的血腥味,浓重至极,不应该出现在谢秋暝身上。
傅杳离神色一变,抓住谢秋暝的手腕正准备开口问点什么。不料刚碰到,这人闷哼出声,面上现出痛色,想也不想抽走。
谢秋暝敛去衣袖有些暴躁:“别碰我!”
傅杳离这回真的没再乱动,他看到谢秋暝袖袍滑落的刹那,一双手腕鲜血淋漓,哪怕使了法术也收效甚微,一时僵在原地。
傅杳离结巴道:“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
当然疼,都能看到骨头了,如何不疼。
谢秋暝没应他,垂着手,仍用衣服挡住手腕,叫来花醉进房。
傅杳离愣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放那个深达白骨的伤口。
他没骗谢秋暝,他是真的想象不出谢秋暝狼狈的样子。纵然那次打架打得那么狠,他都觉得谢秋暝还是有一股傲气,永远高高在上。
可如今他好像见到了。正如他所言,并不好看,甚至……甚至比他想的最糟的情况还要再糟一些,他竟有些心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辞云神色匆匆入殿,看起来亦是疲惫不堪,朝傅杳离匆匆扯出一个笑,径直入内。
房门开了又合,杂音纷乱又归于平静,短短一瞬的光景,而大殿内的桂花香比以往都要淡。
血腥气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