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裴诀递给师遥一件白色外袍,见他愣在原地,便亲自为他穿上。
“谪仙仪式上,凡是到场的仙人都必须身着白衣。”
升贬不同,到场神仙的打扮也不同,若是晋升则穿黑衣,若是贬谪则穿白衣。
师遥恍然大悟,难怪今早起来总觉得裴诀心情不好,还总是整理衣袖,莫非是换了件自己不喜欢的衣裳?
一路上两人遇到不少神仙,清一色的白衣,天庭地砖原本是灰白的,却被来往的神仙衬得像铺了一层雪。
一眼望去,金银台四周的围楼顶上垂下白布,一直延伸到地面。时不时冷风刮过,白布随风而起,独留第一层的殿门任人进出。
师遥随裴诀一同上到顶层,站在栏杆边缘向下观望。这次到场的神仙不比上次穿得鲜艳,也没了往日的喧嚣,个个面色凝重。
师遥抬头望去,今日天色昏沉,乌云压得人透不过气,全靠神殿撑着,人在里面才能得到一丝喘息。
顶层只有三个隔间,隔间内点着安神的沉香。裴诀先一步入座,虽说这地方本就是他的,但他还是第一次坐在顶层。
师遥若有所思:“这场景,倒不像是贬谪。像是送葬。”
裴诀:“也差不多了,被贬下凡间的神仙会被削去神籍,散尽法力,徒留一具神仙躯壳。”
在天界大部分神仙眼里跟死了没多大区别。
不多时,帝君和莫霖依次到场,各自上了顶楼,位列其中。这次金银台周围静得出奇,连迟到的神仙也只能听见匆匆的脚步声。
师遥向帝君那边看去,帝君身旁候着几位侍从,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周晏今天没来。师遥觉得不来也正常,但周晏之前说他看开了,并不可信。
愣神之际,一阵唢呐声响起,高亢嘹亮,听得人脊背发凉,魂魄像是随着唢呐不断升高的调子一同被抽出来似的,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伴随而来的是断断续续的鼓声,每当魂魄快要被唢呐抽出时,一阵滞重的鼓声又拽着魂魄重重砸向地面。
师遥眉心微蹙,这哪是来参加谪仙仪式的?分明就是花时间找罪受。不仅折磨观礼的,还折磨被贬的。
金银台入口处缓缓走出一人,身侧还跟着负责看管的天兵。林宥身着白衣,面容憔悴,没了往日的风光。
曾经一谈起月仙,无论凡人或是神仙,都会想起他身披彩衣,红线绕指,为众生牵缘。如今却亲自参与天庭众仙为他举办的“葬礼”。
乐声停止,站在下层观景台上的一位小仙开口:“天庭月仙,贪恋凡尘,今谪仙仪式,将其贬入凡间,沦为凡人。”
师遥认出了他,那位小仙正是鸣钟论武时敲钟的仙人。
那声音寒冷刺骨,像天界处理日常事务那样,他口中的月仙也在一念之间变成了天庭人人唾弃的凡夫俗子。
须臾,帝君道:“月仙林宥,本君祝你今后前途无量。”
这声祝愿响彻金银台,回荡在环形神殿里。
师遥回头小声问:“这是在做什么?”
裴诀道:“在剥离神格前,我们三个会依次给贬谪或晋升的神仙赐予三句祝福。”
师遥:“想好说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