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离开玉阙的时候,穹靠在舷窗边,把相机里那张爻光看着绯樱微笑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很久。
玉阙的桂花陈酿后劲很足,他到现在还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轻微跳动。
星槎的通讯终端在他刚闭上眼时响了一声。
发件人头像是一张简笔画的鬼脸——嘴角咧到耳根,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卷成一个爱心的形状。
花火。
消息正文只有三行字,用的是歪歪扭扭的手写体,每个字的收笔都往上翘:“欢送派对!地点:枫见町第三庭院。时间:现在。主题:终末的狂欢!不管你在哪里,马上调头过来。不来我就把你上次输给我的欠条复印一千张贴满整个星穹列车的走廊。今晚的特别嘉宾是——算了先不剧透。总之过来就知道了。对了带相机——今晚的照片洗出来能直接当传家宝。”
星槎在枫见町码头停稳时已经是深夜了。
纸灯笼还亮着,石板路两侧的枫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火红的枫叶在月光下变成了暗红色,像无数片凝固的血迹。
池塘水面倒映着廊柱上那几盏笑脸纸灯笼的光,红彤彤的,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庭院里被花火布置过。
廊柱上挂满了彩色纸花环,每一朵花的形状都不一样,有些像樱花,有些像枫叶,有些完全看不出是什么花种。
木地板上洒满了枫叶和纸屑,铺得厚厚一层,赤足踩上去发出极细碎极松脆的沙沙声。
池塘中央漂着一盏极大的莲花灯,灯芯是一颗正在发光的以太编辑投影球,球体表面不断变幻着各种图案。
整个庭院在月光、纸灯笼、莲花灯和枫叶的笼罩下,散发着一种只有在花火的派对上才能感受到的独属于假面愚者的氛围——既荒诞又温暖,既混乱又精心设计到了每一个细节。
花火站在庭院正中央,穿得比平时还要花哨。
她今天换了一套全新的浴衣——底色是极亮极艳的橙红色,上面用金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枫叶和樱花图案。
腰带是极宽极长的金色绸缎,在腰后系成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蓬松蝴蝶结。
她的黑色长直发今天极其罕见地编成了一条极粗极松的侧麻花辫,辫子垂在右肩前面,发尾系着一小串用金线编成的枫叶形铃铛,每次她转头时辫尾的铃铛就发出极细密极清脆极欢快的叮叮声。
右大腿上那条红色细腿环换了新的——金色铃铛换成了银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左脚踩着红色细带木屐,右脚赤裸。
眼角描了极细的红色眼线,嘴唇涂的是极亮极艳的橙红色唇彩。
左眼角下那枚樱花泪痣被用金粉重新描了一遍,在纸灯笼暖光下闪闪发光。
她看到唐镇和穹从门口走进来时,极其夸张极其兴奋地原地跳了起来,侧麻花辫在肩前猛烈弹跳,辫尾的金色枫叶铃铛叮叮叮叮响个不停。
“你们终于到了!我等了好久好久——池塘里的锦鲤都已经睡了一觉醒过来又睡了一觉。你们要是再不来我就要把投影球调成哭脸了!”花火跑到唐镇面前,极其自然地踮起脚尖用食指指尖戳了一下他胸口正中央,然后转向穹,“相机带了吗?今晚的照片洗出来能直接当传家宝——我认真的。”
穹把相机从包里掏出来挂在脖子上。“内存卡已经清空了。今晚专门留了整张卡的容量。”
“很好!”花火极其满意极其得意地拍了一下双手,然后极其神秘极其俏皮地压低声音,“今晚的特别嘉宾——忘归人姐姐!她比你们早到——现在在廊柱那边坐着。她说她想重新认识唐镇。她的记忆碎片很模糊,像是被撕碎后又重新拼起来的拼图,缺了好多块。但她记得唐镇这个名字。她说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是唯一一个不管怎么拼都拼不错位置的碎片。”
忘归人坐在廊柱下的阴影边缘。
她坐在一张极矮极简的木制长椅上,背脊挺得极直极稳极端庄。
深棕黑色长发从肩头一直垂落到腰际,发尾暗红挑染在月光下泛着极淡极柔和的酒红色光泽。
头顶那对黑色狐耳极其警觉极其敏感地竖着,耳廓内侧绒毛是极淡的银灰色,在夜风中轻微颤动。
她穿着黑金白红配色的古风广袖长袍,袍身用极细的金线绣满了云纹莲花图案——每一朵莲花都只有拇指甲大小,花瓣层层叠叠极精细极华丽。
腰间系着极宽极厚的黑底金纹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枚极小巧极精致的金色狐面令牌。
长袍下摆从膝弯垂落到脚踝,露出黑色尖头细高跟鞋的鞋尖和裹着极薄极透黑色丝袜的脚背。
她的脸极明艳极大——瓜子脸型,下颌弧线极柔和极利落。
皮肤是极淡极温润的暖白色,在月光下泛着极淡极柔和的珠母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