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坐在文华殿的紫檀木书案后。
手指拂过桌面上凉的徽墨,目光平静的看向殿门。
殿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李永昌躬著身子,引著一位老者跨进门槛。
老者今日穿了一身周正的緋色常服,花白头髮梳的一丝不苟,他背脊挺的很直,步伐不见拖沓。
这便是大明理学宗师、內阁阁臣——薛瑄。
“老臣薛瑄,参见太子殿下。”
薛瑄停在三步之外,行了君臣之礼,整个动作规矩严密,挑不出任何瑕疵。
朱见深快步绕过紫檀书案,走下丹陛,双手托住老人的手肘。
“先生免礼。”
朱见深声音清朗,“今后在先生面前,本宫只称学生。”
薛瑄顺势直起身。
他不经意间扫了一眼面前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
不仅懂得礼数,目光也炯炯有神,和一个被关在高墙里,足足五年的弃子完全不相符。
两人分主次坐下。
万贞儿端上热茶,悄无声息的退下。
薛瑄没有做任何无用的寒暄,进入正题。
“老臣受陛下恩典来做殿下的蒙师,不知殿下平日读些什么书?”
朱见深身子前倾,答的快。
“学生之前读完了《论语》,最近正在读《大学》,还有先生的《读书录》,学生这两日也在翻看。”
薛瑄一怔,眉头不留痕跡的皱了一下。
他听说过太子的诗名,也听说过那些论佛的传闻。
作诗可以靠天生的灵性,读佛经可以靠悟性。
但《大学》不同。
那是儒家义理之书,讲究扎扎实实的案头功夫,必须一字一句的去磨,去体悟,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之前没人正经教过,真的能读的进去吗?
薛瑄想了想,开口发问。
“殿下既然在读《大学》,老臣想问一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殿下以为,这三句话里,哪一句才是根本?”
朱见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茶盏上升腾的水汽,等了三秒,抬起头。
“明明德。”
“为何?”薛瑄追问。
“因为明明德是內修。”
朱见深看著薛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