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真人的话语不带温度,像一把冰锥,首首钉入李凡尘的丹气分身。洞窟里的空气本就灼人,此刻却仿佛凝结了。藏在纳虚戒中的李凡尘真身,神魂都感到了那股剑意带来的刺痛。
考验来了。
李凡尘的丹气分身,脸上那份憨厚,此刻多了一丝茫然。他抬手,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动作迟缓,像是在脑子里费力地搜寻着什么。“用……用了什么?”他嘴巴张合几次,才挤出声音,眼神里全是困惑,“弟子……弟子自己也不晓得。当时就瞅着那棵草快要枯死了,心里头那个急啊。俺爹在老家常说,地里头旱了,就得浇水,庄稼才能活过来。所以我就……我就使了点劲,想着让它多‘喝’点水……”
这番话,和他当初在断魂崖下,说给云曦真人听的,一字不差。话里透着一股泥土的气息,逻辑简单得近乎愚蠢。
铁面真人听着,脸上的线条没有一丝变化。他的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着。那声音不大,却像鼓点,敲在人的心口上,让人喘不过气。
“浇水?”铁面真人的声音,像两块铁在摩擦,“这炎阳洞是宗门火脉汇聚之地,哪里来的水?你又是怎么让一株凡草,在断魂崖那种煞气冲天的地方,逆天改命,长成五阶神根的?”
他的问题,一个跟着一个,话语的缝隙小得容不下一粒沙。
“我……我……”李凡尘分身的额头,汗珠滚落得更密了。他像是被问到了死角,嘴唇哆嗦,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不知道啊师叔!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就是闭上眼使劲地想,想俺老家那片田,想田埂边上的那口老井,想着要是能下一场雨该多好……然后……然后那棵草它……它自己就亮了,就长高了……弟子当时也吓得不轻,还以为是撞见了啥不干净的东西!”
他说得恳切,脸上的后怕和无辜,找不出一点假。
这套说辞,落在任何一个修士的耳朵里,都像是在听凡人说书。闭眼想一想,凡草就能变神根?
但铁面真人,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这世间,确实存在一些身负大气运,或者身怀特殊血脉道体的人。他们与天地间的道,有种天生的亲近。他们一个无心的念头,一次偶然的顿悟,就可能引来天地变化,造出常人无法理解的奇迹。这种人,万中无一,典籍中称之为“天道之子”,或是“丹道圣体”。
难道眼前这个小子,真是这种传说中的存在?
这个念头,似乎能解释云曦为何如此看重他。一个能走动的“奇迹催生器”,对一个困在瓶颈数百年,寿元将尽的元婴修士,那价值,无法用灵石衡量。
“你身上,可有什么特殊的物件?比如长辈给的,或是无意中捡到的?”铁面真人换了个方向,继续追问。他仍未放弃寻找那丝“息壤”的源头。
“特殊物件?”李凡尘分身愣了一下,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在自己那件破旧的储物袋里翻找。
很快,一堆“宝贝”被他掏了出来,摊在地上。一枚在坊市花一块下品灵石买来的平安符,半块啃过、己经干得能砸死人的灵麦饼,还有一柄剑刃上全是缺口、满是锈迹的砍柴刀。
“师叔您看,这些就是弟子的全部家当了。”他一脸真诚地,将这些东西,往铁面真人面前,推了推。
铁面真人的眼角,无法控制地跳了一下。他的神识,像一张细密的蛛网,将这些东西里外扫了十几遍,全都是凡物,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
“没了?”
“没……没了啊。”李凡尘分身无辜地摊开双手,“弟子就是个扫茅厕的,哪来什么宝贝。哦,对了,还有师祖赏的。”
他说着,又像献宝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云曦真人赐予的那个储物袋。就是那个被李凡尘在心里骂过无数遍的“猪食袋”。
铁面真人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的神识,化作一根无形的细针,刺入储物袋中。辟谷丹、清心丹,各种一品二品的低阶丹药,堆得像小山。还有几本杂书,一套茶具,几件换洗的衣物。一切都那么平常。
但是……
铁面真人的神识,在储物袋的夹层里,停顿了一瞬。那里,有一个用云曦真人的本源神念烙下的“子母感应符”,藏得极深。
果然。
云曦在监视他。
这个发现,让铁面真人心中,对“李凡尘是云曦圈养的仙根”这个猜测,又信了七分。但他依然没有找到那丝“息壤之气”的来源。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