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隔在两人中间,遥遥一身鲜活热烈的期待,而他周身都是一整天积攒的疲惫和不堪,才掀起片刻的期待也再次落空。
原来这场亮起的烛火,这桌温热饭菜蛋糕,从一开始就留好了另一个人的位置。
从来不是属于他的。
江眠生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想要的东西从来轻薄,却从未有机会说出,好像命运向来教他要懂得推拒,而非争取。
他想和徐芳说出一句“妈妈,您还记得我的生日吗”,但在医院那样的场合实在不妥。
他想拒绝父亲的邀约,即便明白这是一场虚情假意的宴会,却为了弟弟的医药费一次次低头。
但此刻,他看着江遥遥兴奋的目光,积压整日的憋屈忽然在心上破开一道小口。
江眠生垂下眸,胸腔酸胀发堵。
许是今天诸事不顺,糟糕的事堆得太满。许是江遥遥在他心里和那些人都不一样,此时此刻,他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不想再浑浑噩噩一味退让,放弃那些他想要抓住的东西。
他想做些不一样的选择。
他想要问江遥遥,在他心里,是不是所有人都同等重要?是不是更想和廖京恒那样热烈阳光的人交朋友?
是不是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特殊的一个。
过了好半晌,江眠生移开视线,轻声道:“吃饭之前要先喝点酒开开胃,遥遥,你陪我喝一点。”
江遥遥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拒绝。
但江眠生很少和他提要求,也很少让自己陪他做点什么,这很罕见,也很珍贵。
“那我……就先陪你喝一点点?”江遥遥迟疑半晌点了头。
他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酒瓶,小心翼翼地问:“但我酒量不好,这里面哪个更不容易醉呀?”
江眠生指了指最靠近他那瓶透明色的,平声道:“这个白的,度数低。”
“喔,好的。”
江遥遥乖顺地点点头,伸手拿起酒瓶给自己斟了一杯,又侧过手腕,给江眠生杯底薄薄倒了一点。
玻璃杯轻轻相碰,叮一声清脆细响,在安静屋子里荡开。
烛火微微晃动,橘色暖光裹住两人之间狭小的距离。
隔着烛火,江眠生一瞬不瞬盯着江遥遥仰头饮下酒液,喉骨轻轻滚了滚。
喝完,他又抬了抬下巴,示意江遥遥再来一杯。
遥遥没办法拒绝江眠生那样安静沉沉的视线,只好又仰头灌了一杯。
第二杯……
第三杯……
苦涩的酒水淌过喉咙,他被辣的几乎要掉眼泪,可江眠生喝下去却面无表情,江遥遥便胜负欲上头地又灌了自己几杯。
没过多久,温热的酒意顺着四肢漫上来,江遥遥的太阳穴开始闷闷地发晕。
他扶着餐桌边沿撑着身子,想去厨房拿水,手腕刚微微抬起,袖口却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江眠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挪到了他身侧,一条手臂松松斜斜搭在他椅背边缘,半个身子微微倾压过来,将周遭烛火的暖光隔去了大半。
宽大的影子顺着烛火压下来,严严实实罩住江遥遥大半张脸。
江遥遥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清浅冷调的气息,混着食物与淡酒的甜香缠在一起。
两人之间近得连呼吸都能轻轻擦过。
江遥遥醉意上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心脏毫无预兆地猛地跳了一下,撞得胸口发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