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痛苦面前总是会去设想如果,如果没有那么做,如果当时走了另一条路,结果会不会不同。
很小的时候,施殊言天真地幻想能够回到过去,拼尽全力也要阻止施正咏开火锅店。如果没有赔钱欠债,施正咏是不是就不会性情大变,妈妈也不用到处求工作谋生还债,她们还是那个平凡幸福着的普通家庭。
回到瑞安,施殊言又开始幻想,如果当年妈妈没有生下她,或者她在出生不久后就死去,妈妈就可以毫无负担地离开那个人渣,去过自己的人生。
她归罪于那张欠条,又把罪揽到自己身上。
其实从始至终,罪魁祸首只有施正咏。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家暴能让他判死刑吗?不能。
如果施正咏真的被抓了,出来之后怀恨在心,她们能逃掉吗?
施殊言这辈子都忘不掉,当初许慧棠带她离开时,施正咏最后看向她的眼神。
更忘不掉,后来两次在校门口被施正咏时堵住去路时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死亡近在眼前那样的绝望,好像无论她逃到哪里,施正咏总有办法找到她。
此后他所施加的每一次殴打,带来的疼痛,都无法于那两次濒死的恐惧感相比。
但就在刚刚,她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想让施正咏死。
褚誉听着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什么?”
亲什么?隔着手机怎么亲?
施殊言把自己蜷在床头柜和墙的缝隙里,死死捂住口鼻按捺住因为害怕而失控的抽气声。
直到手指被她咬出血,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用衣服擦掉上面口水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的湿迹,小心翼翼地问:“可以见面吗?”
“我现在好想你。”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
施殊言说:“在街上。”
褚誉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盒:“我等会儿到。”
施殊言把晕倒的施正咏拖到沙发上,然后将衣服叠好放回衣柜里。
没关系的。她安慰自己。
还有一年,只要再熬过这一年。
出门前,她特意洗脸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拿回手机按照承诺买了新气球。
路上突然被个小女孩拽住裤子。她低头去看,就见那小女孩举起胳膊指着气球,扭头跟旁边的男人说也想要一个。
男人这才放下手机,凶了她一声让她松手。
施殊言摇摇头轻声说没关系,然后蹲下来,把那个气球系在小女孩的手腕上。
“谢谢姐姐!”小女孩委屈的表情一扫而空。
施殊言摸了摸她梳得很整齐的辫子,目送她一蹦一跳地跟在爸爸身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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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誉找到施殊言的时候,她正蹲在一家咖啡店门口,喝的还是上次的生椰拿铁。
太阳正晒,她却不知道找个阴凉处躲着。
褚誉走过去,伸出手托起她的脸,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