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礼物
时代少年团新专辑的收歌会议,宋亚轩迟到了十分钟。不是他故意——排练拖了时间,他一路小跑着推开会议室的门,头发还沾着练舞时喷上的水雾。队友们已经到了,围坐在长桌边,每人面前摊着一份曲目单。经纪人正在讲第十首歌的编曲方向,见他进来,只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宋亚轩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面前的曲目单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停在了最后一首歌上。歌名是《爆米花》,作词栏和作曲栏都还空着。
“这首歌的词曲还没定,”经纪人翻了一页PPT,“公司打算邀请一位外部制作人。目前有几个候选人,都是业内顶尖的——”他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名字,都是华语乐坛响当当的制作人,“大家可以讨论一下。”
宋亚轩没有参与讨论。他把曲目单翻过来,用笔在背面画了一棵树。画完之后又在树旁边写了一个“青”字,然后飞快地涂掉了。坐在他旁边的刘耀文瞥了一眼,没看太清,低声问:“你写什么?”宋亚轩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面不改色地说:“没什么。开会。”
讨论的结果是暂时搁置。几个候选人各有所长,但制作方向和TNT这张专辑的基调都有些微妙的偏差。经纪人收起白板笔,正要进入下一个议题,宋亚轩忽然开口了。
“我有一个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宋亚轩平时在创作会议上发言不算少,但也绝不算多,他更习惯在排练厅里用身体说话。经纪人微微扬眉:“你说。”
“《爆米花》这首歌,我觉得应该找东方玉。”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刘耀文和马嘉祺交换了一个眼神,张真源低头抿嘴。东方玉——Yu——国际影帝、冠军单曲制造机、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刚刚官宣全球巡演的票房怪兽。找他来给一张偶像团体的专辑写歌,这个想法本身就像用核弹打蚊子。但宋亚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提一个异想天开的建议,更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经纪人推了推眼镜:“东方玉是什么级别的制作人你也知道。他的创作邀约排期已经到后年了,而且他从来不接偶像团体的歌。”
“他接我们的。”宋亚轩说。
“你凭什么确定?”
宋亚轩没有回答。但他嘴角那个弧度让熟悉他的人一看就懂了——那是一种稳操胜券的表情。刘耀文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低声说:“你又来了。”宋亚轩回踢了他一下,面上纹丝不动。
会议结束后,宋亚轩走出会议室就给东方玉发了条消息。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门见山:“我们团新专辑有一首歌叫《爆米花》。词曲还没定。你来写吗。”
东方玉回复的时间比平时慢了一些——大约隔了一分半钟。宋亚轩知道这一分半钟他在做什么:不是在犹豫,是在确认档期。
消息进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字:“好。”
没有问曲风、没有问交期、没有问预算。一个“好”字,干脆得像一把刀切过黄油。宋亚轩看着这个字,靠在走廊墙上笑了。旁边的队友路过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捡到宝了”。
之后宋亚轩把东方玉工作室的官方联系方式发给了经纪人,说了一句让经纪人心梗的话:“他已经答应了。具体的事你们跟他团队对接就行,我不在中间传话。”经纪人接到消息后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整整五分钟,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东方玉的经纪人玛格丽特。跨国电话接通的那一瞬,他还不太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语气开场,结果对方先开了口,操着标准的伦敦腔英语说:“Yu已经通知我了。请把制作需求发过来,他会尽快完成demo。”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我们需要讨论一下”,没有“档期可能排不开”。一切就像被提前编排好的程序——东方玉那边已经在等着这通电话了。
三天后,经纪人收到了一份来自伦敦的加密邮件。附件是《爆米花》的完整demo,词曲编曲全部完成。邮件正文只有一行英文:“合唱部分有一轨是空的。那个位置,留给宋亚轩。其他人不能录。——Yu。”
经纪人把demo在会议室里放了一遍。从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一首普通的偶像团体收录曲。这首歌的编曲用了大量三拍子切分和爵士和声,副歌部分那段标志性的上行音阶华丽但毫不炫技,既保留了少年感的轻盈,又在和声编排里埋了一层只有顶级制作人才能驾驭的复杂层次。放到一半的时候,刘耀文说了一句所有人的心里话:“这首歌去打榜,能拿一位。”马嘉祺补充:“不,能拿大满贯。”
没有人反驳。
《爆米花》的录制日期定在五月下旬。东方玉为此调整了巡演排练的日程,把伦敦的乐队合练压缩了三天,空出一个周末飞回北京。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周六清晨,首都机场的跑道刚被阳光照亮。他没有通知任何人——除了玛格丽特,没有人知道他会在今天出现在北京。他让接机的司机直接开往时代少年团的录音棚,路上买了一袋煎饼果子。不是给自己的,是给某个肯定还没吃早饭的人的。
宋亚轩看到东方玉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端着一杯美式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他差点把咖啡洒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在这?!”
“录《爆米花》。我是制作人。”东方玉把煎饼果子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都没告诉我你是制作人。”
“现在告诉你了。”
宋亚轩接过煎饼果子,打开咬了一口,然后才反应过来:“等等——你是制作人?你自己写的歌你自己制作?那你飞回来就是为了——”
“录你的部分。”
“我的部分是什么?”
东方玉已经走到调音台前,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连接设备。他头也没回地说:“副歌和声,bridge第二段主音,结尾的高音。我都空出来了。只有你能唱。”
宋亚轩愣在休息区的沙发旁边,手里还捏着半个煎饼果子。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伦敦那个地下室录音棚里,他第一次戴上耳机唱《世界上的另一个我》。那时候东方玉说“这首歌缺一个声音”。现在他又说了同样的话——“我都空出来了。只有你能唱。”时间过去了五六年,这个人的句式没有变,方式没有变,连语气都没有变。他永远在每一首他最在乎的歌里,留一个只有宋亚轩能填上的位置。
录制从上午十点开始。东方玉坐在调音台后面,戴着他那副用了很多年的监听耳机,面前是密密麻麻的音频轨道。宋亚轩站在隔音间里,戴着耳机,面前是防喷罩和电容麦克风。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面玻璃墙,和几年前在伦敦那个地下室录音棚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