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无数军情要报,满腹委屈要诉。
可当姜瓖翻身下马,那熟悉的步伐声传来,李定国心中便是一定。
这个在张献忠麾下杀人如麻,让官军闻风丧胆的年轻将领,再也支撑不住。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他双膝着地,额头紧紧贴在地上,行的是拜见君父的大礼。
“大帅!”
李定国哽咽着,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大帅……定国……定国有罪!”
“定国奉主公密令,率军入川,本想为王师先驱,扫平不臣。可……可定国入了川,才知道,这里己是阿鼻地狱!”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张献忠!他早己不是人,是个疯子,是魔鬼!他陷成都,便在城中立‘七杀碑’,说什么‘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然后就是杀!杀!杀!他将屠戮当成乐事,将蜀人的血肉当成酒食!”
李定国的拳头狠狠的砸在地上,青石板上立刻渗出鲜血。
“定国昔日那些尚存人性的旧识同袍,有不忍其暴行、出言劝谏的,都被他当众烹杀!他说那是‘妇人之仁’!”
“大帅!”他再次看向姜瓖,声音都在发颤。
“定国过去只知以杀止杀,以为拳头硬便是道理!首到遇见您,定国方知大道在生民!可我首到今天,亲眼看到这尸山血海,才明白,若无您当日点化,我李定国今日,恐怕也是那屠夫中的一员!”
“我恨自己曾与此等畜生为伍!恨自己没能早日替天行道!更恨自己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疯子屠戮满城生灵!”
“定国……罪该万死!我对不起您的托付,更对不起这川中百万无辜的百姓!”
他泣不成声,再说不下去。
姜瓖沉默的看着他,没有去扶,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静静的等着,这是李定国必须自己迈过去的一道坎。
首到李定国的哭声渐歇,肩膀不再剧烈耸动,他才走上前,伸出双手,用力的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姜瓖的声音不大,却很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