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月牙湖面泛起一层灰白雾气。
秦海踩著湿滑的栈道,一个人走向丁字號水域,他的靴底逐渐被露水浸湿。
丁字號水域,在外环有个名號叫烂泥潭。
这里和秦海之前待的乙区完全不同,乙区有规整网箱和帮派章程,而在这里生存逻辑就是赤裸裸的暴力。
连接各个网箱的,是摇摇晃晃的木板。
在这片水域,前任鱼把头水太岁张旺就是天。
他在金河帮固定的三成鱼税之外,自己加了许多规矩,船过水路要交关卡费,网箱防风浪要交加固费。
逢年过节,还得交一份平安钱。
一层层刮下来,底下的渔民被榨乾了最后一分钱。
而吸饱了血的,是张旺手下那群凶狠的打手。
他们不养鱼。
他们製造恐惧。
秦海的手缩在袖子里,攥紧了那块黑铁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通体乌黑,正面是金河帮的猛虎下山纹,背面是一个令字,这是赵阎王给他的权力。
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护身符,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赵阎王那句见牌如见人,在绝对的势力面前根本没用。
他秦海原本是个普通渔民,连武道门槛都没摸到。
气血平庸的他在那群亡命徒眼里,就是一个拿著重宝却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孩。
这是典型的德不配位。
要是他露出一丝胆怯被对方看出底细,这群饿狼会立刻扑上来把他撕碎了扔进湖里餵鱼,再偽装成一场意外。
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的世道,死个新上任的鱼把头,什么浪花都翻不起来。
冰冷的空气让他头脑无比清醒。
他必须装。
装作高深莫测。
装作有恃无恐。
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用最快的手段解决问题。
……
丁区主码头。
这里更像一个用船板,拼起来的巨大水上平台。
秦海踏上木板的瞬间,原本嘈杂的吆喝和卸货声,突然变低了。
几十道目光,尖锐的落在了秦海身上。
在那群赤膊的黑皮汉子中间,站著一个精瘦的横肉男人,他左脸有道刀疤一直裂到嘴角,笑起来时嘴角咧开,十分难看。
他是张旺的头號心腹,諢號黑狗。
黑狗手里把玩著剔骨尖刀,刀刃在指间翻飞,发出刷刷的声响。
他看著独自前来的秦海,眼里满是轻蔑和凶狠。
没隨从,没武器。
就这么一个人来了?
“这不是乙区的秦海吗?”黑狗扭著脖子,上前两步,挡在栈道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