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穿过姜惟左胸。
正中江离数日前亲手缝合的旧伤。
锋刃贴着月魄刺入,从后背露出一点。
姜惟被推得退了半步,握刀的手还垂在身侧,竟没有挡。
温热血液沿剑脊流过来,很快浸湿江离虎口。
血比她预想得烫。
姜惟的身体被剑势推近,衣料擦过她嫁衣前襟,竟像一个被锋刃截断的拥抱。
江离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都在牵扯剑口,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沿月魄赶去同一处伤。
她闻见他颈侧的血,也闻见雷火烧过发梢后留下的焦气。
刚才跪在脚边的人如今近得只要她稍稍抬脸,唇就会碰到他下颌。
可两人中间横着一柄由她亲手送进去的剑。
江离忽然明白,这才是他们最惯常的姿势。
每一次靠近,都要先有一把刀。
每一次想抱住,手里都还握着杀他的理由。
这个念头使她胃里泛起一阵空荡的恶心。
她却没有松剑,反而把虎口贴得更紧。
爱也好,恨也好,今日谁先软,谁就会把满山性命交给另一方。
满堂都在等他倒下。
只有她知道,他如果再向前一步,月魄会先撞上剑锋。
也只有她知道,自己的腕骨已经在那一步之前软了一瞬。
这是她昨夜试过三次的角度。
腕再向右一点,就能沿月魄旧裂横切。
同时捏碎掌中碎片,姜惟即使不死,也再无力踏出落鹤峰。
诸宗主在高处屏住呼吸。
台下有人喊:“转剑!”
江离已经转了一点。
姜惟低头看见,胸膛反而往前送。
剑在血肉里又深一点,两人也被这一步逼得更近。
他的呼吸落到她额前,带着血腥气。
“昨日缝得那样仔细,”他轻声道,“今日拆起来,手倒很稳。”
江离握剑五指没有动。
她可以杀。
可她忽然厌恶起满堂等她替他们落下最后一剑的人。
十年前也是这样。
父亲、长老、宗门都站在岸上,把正确的路摆在她面前,只等她亲手把姜惟推下去。
要不要他死,本应是她与姜惟之间的账。
轮不到这群人借她的手结。
江离停住最后一点:“这一剑,够不够证明我自愿?”
姜惟视线从剑身移到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