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室里安静了很久。
墙上的挂钟秒针走过了三圈,原本电子钟的无声,却仿佛在此刻有了声音,在安静的谈话室里格外清晰。
陆振邦抬起手,把脸前的头发往后抹了一下,这个动作做得很慢,像是要确认自己的手还能动。
然后他看向梁高,又转向陈青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青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做出任何催促的表情。
像是法庭上最冷静的见证者,等着最后一声锤音落下。
陆振邦收回目光,垂下头。
“那些钱,确实进了我妻子的账户。”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像是终于从高处落下,在某一处落了地。
“一部分用于课题组的日常开支,一部分……用于个人支出。”
梁高在笔记本上记了一句,然后继续问:“三笔劳务费进入个人账户后,有没有用于课题相关支出?”
陆振邦沉默了几秒:“有一部分。”
“是多少?”
“不超过两万。”
“其余的去向呢?”
陆振邦没有再回答。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这个动作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一直持续着,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做着无休止的拉锯。
陈青听到这里,从一旁抽出一张纸巾,放在了桌角。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没有说话。
陆振邦的目光抬起来,看了一眼那张纸巾,又收回去。
“李泽宇的论文,是我压的。”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不是因为质量不够,是因为那篇论文的方向和他的硕士学位论文可以形成一个系列,如果他在读期间发了独立作者的文章,后面的成果归属会有争议。我想让他把文章放一放,等毕业之后再发。但我不应该用课题资源卡他。”
他的话说到这里,在做记录的梁高停了一下笔。
“我没有想到他会走到举报那一步。我在学术界二十年,我的课题组从来没有人举报过我。”陆振邦的声音带着一种沙哑,像是一整夜没有睡,“我以为他会等。但他不想等了。”
陈青把保温杯放在桌角,发出了轻微的碰响。
陆振邦的视线被这声响拉过去,看到陈青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他身上,依然没有开口。
陆振邦看着那个动作,沉默了很久,说:“陈书记,我那些学生……能毕业的,我已经尽量让他们毕业了。有几个人确实有论文在手,只是没有发出来。我没有想毁掉谁,我只是……”
他停住了,没有把后半句说下去。
陈青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谈话室的空间不大,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你只是想让他们的成果归到你名下,让实验室的运转按你的节奏来。对吗?”
陆振邦没有否认,他低下头,双手搁在桌面边缘,不再攥紧,也没有松开。
梁高放下手中的笔:“陆院长,今天的谈话记录会作为你主动交代的佐证材料。虽然你的做法是违法违纪的,但你能在调查的最后一刻主动承认,纪委会客观记录这一过程。”
“学校给我的处分,你们打算怎么定?”陆振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