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日清晨起来打一套太极拳,饭后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偶尔翻一翻冯仁书房里那些从长安带过来的旧书。
她精神比在长安时好了不少,嘴唇上有了血色,脸颊上也多了些肉。
冯仁每日替她把一次脉,脉象虽仍有细涩之处,却比去岁冬天平稳了许多。
半月后,冯玥说要回长安了。
冯仁没有留。
他知道冯玥此番来洛阳,一是为了看看他过得如何,二是为了把冯宁带出来散散心。
如今两件事都办完了,长安那边还有一大家子人要照看,她不会久留。
临行那日清晨,冯仁站在巷口,看着那辆青帷马车辚辚驶出会节坊,拐过街角便不见了。
冯宁骑在枣红马上回头朝他挥了挥手,马蹄声便混入了南市早集的喧嚣里。
冯仁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
石榴树上的枯叶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冯仁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郑安刚送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茶汤的苦涩在舌尖化开,回甘悠长。
他低头看着石桌上冯宁留下的那堆松子壳,摇了摇头,起身去拿扫帚。
扫到一半,院门又被人推开了。
袁天罡牵着那头瘦驴晃进来,驴背上照例驮着两只褡裢。
他把驴拴在石榴树下,从褡裢里摸出一封信搁在石桌上。
“长安来的。你闺女走之前让贫道转交的。”
冯仁接过信拆开,只有薄薄一张纸,字迹娟秀端正,是冯玥的手笔。
“爹,见字如面。此番来洛,见您安好,女儿放心了。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裴耀卿任侍中加同中书门下三品、集贤院学士,李元纮接任户部尚书,张九龄独掌政事堂。
圣人近来勤政,朝局尚稳。
女儿归长安后当按时服药、勤练太极,不负爹爹苦心。
望爹爹在洛阳善自珍重,不必挂念。”
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冯仁把信折好收入袖中,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袁天罡。
“你去长安看过老费了吗?”
“看了。”袁天罡在石凳上坐下,“你那师弟倒是过得滋润。
解忧店照开,药圃照种,腰也不疼了。
就是嘴上不饶人,一见贫道就问你到底躲哪儿去了。
说你要是再不回来,他就把你那几坛埋在院子底下的剑南烧春全挖出来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