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竞坷的职位明显配不上他这一身的行头。虽然是休闲装,却处处透露着不凡的质感和矜贵。简简单单的T恤衫加阔腿裤,帆布鞋。眼镜也不是上几次见的那副银框,而是更加年轻化的黑框,右手手腕上是宝珀FiftyFathomms的腕表。
吕劲松的眼光向来毒辣,知道这位梁教授非富即贵,于是感叹道:“临泉一中真是人才济济啊。”
“您过奖了。”梁竞坷上半身直直的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茶盏。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松弛中透着自信,不卑不亢。
“您还不知道吧?我是程总专门找来衬托陈导的。不过,您这话倒让我想起我们临泉学校中央的那棵百年古樟树。”
“哦?”吕劲松来了兴致,“有什么典故吗?”
“都说这树有灵气,可以保佑学子们金榜题名、檀宫折桂。俗话说‘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难不成传言有误,古人想说的竟是樟树?”
陈奕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先是突出了她,然后又用樟树类比梧桐树,委婉又不失幽默地表达今天这个局的用意,就连说话的时间点也卡得很巧妙。
不突兀不刻意,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妥帖舒适。
可是……他怎么会帮她说话?
吕劲松摩挲着扳指,很是受用。他当众调侃起梁竞坷来:“你们听听,他还说自己是来衬托别人的。又是成语又是引经据典的,梁教授啊梁教授,你还是太全面了!”
程宇杭一直观察着氛围,这个局是他组的,不仅仅是为了陈奕。跟电视台打好关系今后在生意场上总可以用得上。
他往吕台长的杯中添了点茶水:“吕台长,看来我这个线牵得还是有点价值的吧?我的两个老同学,一个跟您在专业上聊得来,一个提供情绪价值。我呢,做好服务工作,不拖后腿就行!”
一席话反倒提醒了吕劲松,他摩挲着下巴,说:“哎!我打眼一看……这两位倒很般配嘛!”
若有似无的目光在空气里流动,陈奕蓦地红了耳廓。
梁竞坷勾唇一笑,“吕台快别开玩笑了。我倒是脸皮厚无所谓,可陈奕向来是面皮薄的,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我呢。”
“我觉得吕台长说得对。”程宇杭不怀好意地看着两位,中间恨不得还能再坐三个人:“这男未婚女未嫁的,知根知底,哪里不好?”
“就是这个道理!”吕劲松用手指轻轻点他,翘起的腿在空中轻轻摇晃。
……
夕阳西下,屋外的空气里还裹着未散的炎热。
陈奕和程宇杭并排站着,秘书已经把车开到门口。
上车前,吕劲松回过头来,话在嘴里咀嚼了一番才说出口:“陈小姐,今天跟你聊得很投缘。你的作品一直都具有很强的社会思辨性,很深刻也很尖锐。刚刚我也跟你说了,这是我一直想做却没有机会做的。但电视台毕竟不是我的一言堂,电影领域我们先前也涉足不多,需得等回去进一步商议才能给你答复。”
他停顿了一会儿,言辞诚恳。
“我也劝你再认真考虑考虑,影视行业的寒冬谁都说不准还会持续多久。行业内一直觉得是下沉娱乐的综艺节目现在也不好做,大部分项目组都是吃老本。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意思,你的天赋和才华是经过市场验证的,我只怕星城电视台这个庙太小了。”
陈奕向他鞠了一躬,双手背在身前:“我明白,感谢您抽空今天过来。和您聊天很愉快,非常期待以后能有机会跟您合作。”
他点点头,挥了挥手:“走了,你们留步吧。”
黑色的奥迪缓缓驶进夜色,陈奕动了动微酸的肩膀,刚想放松,余光瞥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
程宇杭的声音落下,她的注意力稍稍拉回一点。
“走吧,去吃饭。请客啊陈导,我们俩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拉上一旁的梁竞坷,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感谢感谢。”陈奕看了眼梁竞坷,又把视线转回到程宇杭身上:“不过吃饭得先欠着,母亲大人给我下了死命令,你懂的。”
“相亲啊~”程宇杭故意拉长语调,“刚还说男未婚女未嫁呢,你该不会真的马上要结婚了吧?”
八字都没一撇,陈奕知道就是去走个过场。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上车前,她对着梁竞坷轻轻吹了个口哨:“明天上午九点来学校拍摄,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