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最初是一整块大陆。
那时天空有九根天柱,如青铜巨树般撑起苍穹,树干上刻满发光的符文,人们称之为"魂印"。每一道魂印都对应一种力量——风、雷、火、霜、岩……万物有灵,皆可刻印。
人类以魂印为刃,以血肉为鞘,与天地共生,称为刻印师。
直到那一天。
没人知道崩塌是从哪一根天柱开始的。只记得那天正午,太阳突然暗了一瞬,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第一根天柱从根部断裂,符文如雨般坠落,砸在大地上烧出深不见底的沟壑。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当第九根天柱倾倒时,大地终于承受不住。板块撕裂,山脉崩塌,海洋倒灌进深渊。人类像蚂蚁一样从碎裂的地表坠落,尖叫声被狂风撕碎,但灾难并未结束。
从碎裂的天柱残骸中,涌出某种东西。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是由扭曲的风与破碎的记忆凝聚而成,发出类似哭泣的尖啸。它们掠过之处,人类的瞳孔会变得空洞——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爱人的脸,忘记为何而战。
人们称它们为"渊兽"。
最后刻印师们以生命为代价,在大陆碎片上刻下"锚印",让那些较大的板块悬浮在风渊之上,成为幸存者的避难所。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如今,世界由无数浮空岛屿组成,岛屿之间是深不见底的风渊。渊兽仍在风渊中游荡,偶尔攀上岛屿边缘,带走几个不幸者的记忆。
而关于天柱、关于原点岛、关于世界为何崩塌的真相,早已随着第一批幸存者的死去,沉没在风渊深处。
——铁冠岛,第七锻造区。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锤击声已经响了两个时辰。
"铛!"
"铛!"
"铛——"
铁砧前,少年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双手握着一柄半人高的锻锤,锤头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烧红的铁坯同一位置,误差不超过一根发丝。
"洛寻!"
粗犷的喊声从铺子门口传来。少年动作一顿,锤头悬在半空,转头看去。
一个魁梧青年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皮甲的护卫。青年满脸横肉,左脸颊有道疤,是第七区管事之子赵铁山。他扫了眼铺子里的陈设,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几把成品长刀上,撇了撇嘴。
"你爹呢?"
"去矿场送货了。"洛寻放下锻锤,声音不高,但很稳,"有事?"
赵铁山没回答,径直走到铁砧前,拿起那块还没成型的铁坯掂了掂,忽然笑了:"听说你昨天去刻印堂测了魂印?"
洛寻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怎么,没测出来?"赵铁山凑近,疤脸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让我猜猜——空印?"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两个护卫发出低低的嗤笑。在铁冠岛,空印意味着"废人"。魂印是战士的命,没有魂印的人连最弱的渊兽都打不过,只能做一辈子的工匠、农夫、或者……铁匠。
"铁山哥,"洛寻平静地说,"铁坯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