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牧洋没有声色俱厉,也没有喊打喊杀,语气平和地告诉他,拘留和罚款是必须的,但是,不会通知公司。司牧洋希望他能保住工作,这样他的生活不会太差,也就可以和袁苇断得彻彻底底,同时这也会是他们手中的一张底牌。他要是像团烂泥,鱼死网破地缠着袁苇,是件很讨厌的事。
是的,司牧洋已经决定放弃他了,不管袁苇的选择是什么,但这话不能说给吴梦蜻听。
郑易颤微微地抬起头:“袁苇还好吗?”
司牧洋不说话,只看着他,然后吐出一口长气。“你说她好不好?我没结过婚,但我也听说过七年之痒,你们结婚还没七个月。不爱她,为什么和她结婚?”
“我爱”
“不要侮辱爱这个字了。和袁苇认识时,你是有女朋友的。你为了和袁苇结婚,忍痛和她分手,但是你心里始终牵挂着她,你一次又一次坐车去她工作的地方,只为看她一眼。”
郑易下意识地去看吴梦蜻,因为愤怒,额头青筋一根根暴立,眼睛都红了:“你们跟踪我?你们调查我?虽然我做了错事,但是不代表我丧失了隐私权。你们侵犯了我的隐私权。”
吴梦蜻忍不住反唇相讥:“你还有隐私?要不要把昨晚的影像调出来给你看看。”
司牧洋狠狠地睇了吴梦蜻一眼,他不甘心地把头扭了过去。
郑易突然像被注入了一管鸡血,他不想再忍气吞声、顾东顾西,他受够了。反正他们什么都知道了,还装什么孙子。“你们别一副道貌岸然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我指手划脚。我是嫖娼了,我是正常男人,我有正常的生理需要,我又没强迫她,即使是错,别人也能理解。”
司牧洋目瞪口呆,这人是个伪装者吧?
吴梦蜻却再也按捺不住,冲了过来,指着郑易的鼻子:“你说的是人话么,你忘了你有老婆的。”
郑易冷冷一笑:“我不爱她,也就不会碰她。是,我是不得不娶她。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我们小镇做题家的艰难,十年寒窗,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然后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拿到了大公司的offer,以为只要好好工作,就能和喜欢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想升职,想加薪,你就得听从公司的安排。我有选择么?没有,从来都没有。但是,我是有心的人,我的人生我做不了主,我的心是属于我自己的。”
“你被自己感动了吧!你是有选择的,只不过你有捷径可走,就把你的爱情弃之门外。你从没珍惜过你的爱情,没有袁苇,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会扔掉她。你本质上就是个贪心、自私、无耻的人,你享受着别人的好,又来诋毁别人,你就是典型的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有些词很污耳,可是骂人的力道却是无敌的。司牧洋还能阻止得了么,能阻止,他也不想阻止。他能感受到,郑易成功地激怒了吴梦蜻。
郑易毫不示弱地对吼:“别以为我不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吃软饭的,升职靠她,结了婚住的房也是她的。如果我是个普通人,不够优秀,她会嫁给我?我升职是我应该升的,结婚的房也是我在还贷。我在公司,加班加到深夜,忙的时候都顾不上吃饭,明明是我取得的成绩,别人却说我背老婆上位。听着这话,我会开心吗?”
“于是你就去嫖娼?”
郑易彻底豁出去了:“是的,我宁可和一个人皆可夫的婊子上床,也不愿碰她。我要让她感受到和我一样的痛,都是她,我才过得这么憋屈。”
吴梦蜻抡起拳头就朝郑易的脸揍去,司牧洋拦住了他:“这是你工作的地方,我来。”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掴了过去,打得郑易踉跄了下。“这一下是替袁苇打的,这一下,才是我的。”司牧洋反过手,又是一记耳光掴过去。
郑易笑了,神情扭曲,双眼血红。“司教授,我会记住的。”
“你没有机会的。从此以后,你和袁苇不会有任何交集。”
“想离婚?”郑易脸上呈现出隐隐绰绰的嘲讽,“袁苇是你妹,在你眼里她千好万好,其实又蠢又笨。你到现在都没看清么,要不是有你这个哥哥,她嫁谁去?我是自私,可是我解救了她。可以这么说,除了我,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要她,你们认为她会舍得离婚?”
谢于彤!司牧洋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
没等他说话,边上的吴梦蜻已经爆雷般吼道:“我要,你他妈的就少操心了。”
然后,就像很多电视剧里常演的那样,紧关的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袁苇青白着一张脸站在外面,晨光淡淡地罩在她身上,她挤出一个像哭样的笑,问:“我能发表下意见吗?”
2
高翼刚走进停车场,周梵就看到他了。他可能已经尽量保持冷静了,到底年轻,还是像一颗随时随地就要爆炸的手雷,让人看他一眼,出于本能,就避得远远的。
周梵避无可避,高翼是特意来找他的。从宁大找到了医院,也不知等了他多久。他可能觉得现在他俩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是同盟军,周梵苦笑。
“喝点咖啡吧!”周梵指指外面。像他这样睡眠质量很差的人,其实要少碰咖啡。不喝咖啡,难道去喝茶,点一支香,听一曲高山流水?他没那个好命。
医院门口的咖啡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咖啡馆,实际上是快餐店加奶茶店,速战速决。周梵找了个临街的位置,霜前冷,雪后寒,街上的行人今天都是一身隆冬的装束。
周梵收回目光,明知故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高翼很直接:“报考司牧洋实验室之前,我征求您意见,您说履历上有这一笔,对于日后就职有帮助。”
高翼早就具备毕业资格,无论是大论文、小论文,还是答辩,已经没有留的意义。他想走,他便放。“你继续说。”
“我离开司牧洋实验室了。”
周梵点头表示他知道。宁大现在就是个筛子,有个什么事,上到校长,下到食堂扫地的大妈,谁都知道。
“是我提出来的,我让司教授在我和陆原之间选一个,他说他选,会有所偏颇,他让其他人举手表决。”高翼的语气不是在陈述,是在控诉。“我一开始就错了。”他醒悟得太晚了。
周梵没办法同情他,司牧洋对陆原的偏心,不瞎的人都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谁不会给司牧洋这个面子,何况对自己又没影响。“你觉得气不过?”
“我自酿的果,不管多苦,我也会咽下去。我只是想不明白,宁大这么一所百年高校,陆原犯了这么大的错,怎么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周梵不动声色:“取消硕士资格,这个处罚不够重?”
保安处长怎么和他说的,哦,公安部门的结论是因为抑郁症,所以遗忘了一些事一些人。说的时候,保安处长眼中露出些许的同情与可怜来。抑郁症,实在是一个非常高明的说词。现在解释不了的或者不方便解释的,都是抑郁症。全世界有5%的人口在一生中的某些时候会受到抑郁症的影响。周梵觉得自己才是抑郁症患者,睡眠不好,容易走神,注意力减退,自我怀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在他眼里,世界就是灰暗的。陆原是吗?他记得她的眼神,那么坚定明晰地和他说“再见”。周梵闭上眼睛,他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