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梵抬了抬眼皮:“常醒月主任。”
吴梦蜻眼睛瞪大了一点,不解道:“都大半年了,还留着啊!”
周梵垂下眼睑,轻轻叹了口气:“留着吧,也是个纪念。”
吴梦蜻不得不承认,周梵做人,真的是重情重义,可圈可点,对陆原是,对常醒月也是。像他们那,才传出谁谁要调走,就有几人盯上那个位置了。
常醒月,吴梦蜻默念了下这个名字。和常皓月见面之后,他还是没忍住,托人查了下常醒月死前一年的通讯纪录。令人绝望,除了家人就是同事,想找一个稍微暧昧的对象都没有。他不禁怀疑道,难道是自己想多了?顺带着,他也查了下郑易近期的电话和微信,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深更半夜联系的,都是和他工作有关的人。微信内容,枯燥乏味得都不如一杯白开水。吴梦蜻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情绪有些像中年妇女的更年期,一不留神,就在失控的边缘。
所以,在见到陆原时,吴梦蜻从眼角到眉梢,满满的嫌弃和嘲讽劈头盖脸:“嗨,陆原,想不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2
又是一个忙碌的上午,前两天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但是整个实验室的气氛却始终是澎湃的、高昂的。不需要伯克安排,没人耍奸,没人偷懒,也没人争抢,一个个都能找到自己想做的活,而且干得很快乐。
科林在楼下会议室盯着工人把电视机安装好了,这个可不仅仅是作消遣用的,后面国际视频会议、授课也都会用到。科林拿起遥控器,调试了一圈,确定每个功能都熟悉了,这才把频道定在今天的国际新闻上。
听到楼下传来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外文播报,饭点也快到了,楼上的人都下来了。司牧洋进来时,屏幕上刚好出现他熟悉的一家医学研究所。八周前,这家研究所对一名57岁的男子实施了全球首例猪对人的心脏异种种植手术,这绝对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新闻里说,很不幸,昨天这名男子因为排斥反应,宣告死亡。
肖鹏两手插进实验袍的口袋,摇摇头:“还是太乐观了,异种移植时代看来只能存在于理论中。”
这话正中高翼的心怀:“我觉得还是寄希望于干细胞研究,生命的尽头是人工心脏。”他就是冲着这才来了实验室。
唯二女生不解道:“人工心脏不是已经批准上市了吗?”
高翼蔑视地横了女生一眼:“那不过是使用机械手段替代自然心脏给人体供血的辅助装置,我说的是利用干细胞,再生出人类的心脏,如果成功,那个是不存在任何排斥反应的。”
再生器官——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司牧洋,他们可都记得因为这个,司牧洋差一点没被吐沫淹死,虽然这已是很久前的事了。司牧洋笑了,谦逊又温和地鼓励道:“继续啊,我听着呢,搞科研的,就要能想别人不敢想。”
高翼深吸了好几口气,用尽全力,才勉强压住简直如喷泉一般的激动和喜悦。“教授,我们实验室有没有机会争取到和干细胞有关的项目?”
司牧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看别人:“你们有什么想法?”
这个能有什么想法,不是教授给什么,他们跟着干就行了。
“没关系的,说说看,我们不会只做一个项目。”
惊呆所有人的眼睛,兰舟远竟然在这时出声了,就是他是对着陆原说的。“脑部病变,因为缺乏合适的动物模型,目前的疗法一直无法除掉病根,这是一个好的课题。”
有几个人眼中一亮,依司牧洋的实力,找几只和人类行为很像的野生狨猴,应该不是很难,确实值得挑战。
司牧洋依然笑着,目光象征性地转了一圈,自然地到了陆原那:“陆原说说吧!”
陆原就像是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突然被点了名,也不慌,她直视着司牧洋:“提升抗癌疫苗。”
其他人都迷惑了,抗癌疫苗不是已经研发出来了么,很快就临床了,怎么提升?
“继续。”司牧洋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够仔细,会发现其实有一丝丝颤栗。
“市面上已经有的几款抗癌疫苗,对付的都是一类特殊病毒,适用范围有限。如预防宫颈癌的HPV疫苗。有没有可能研制出一种直接对付癌细胞的广谱抗癌疫苗,从原理上来看,可能性是存在的。教授的研发,也证明了这个可能性。但是教授迟迟没有进入临床实验阶段,是发现这款疫苗只能在癌症幸存者和那些天生带有某种强制癌基因的特殊人群中做试验,因为他们肿瘤细胞表面出现概率很高,而一般人的健康细胞表面也有少量存在,疫苗往往会选择对其无视。”
“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根据实际情况迅速更改抗原系列,然后将更改过的系列导入抗原提呈现细胞之中,指导它们源源不断地生产出相应的新生抗原。”
“刺激出强烈的抗癌免疫反应,帮助免疫T细胞杀死处于萌芽状态的癌细胞。”
陆原双目如炬:“基因编辑越来越先进,已经有科学家把基因编辑所需的蛋白质和核糖核酸直接运送到指定的细胞内。”
“如果用这套动载工具将毒素准确地送入癌细胞,就能在不伤害健康细胞的情况下特异性地将癌细胞杀死。”
“是的,细菌是个好老师。”陆原脸上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司牧洋看着她,他听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来自于他的心脏,它是如此的雀跃、惊喜,几乎到了不闻不顾的地步。
科学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人异术,存在即是道理,万物皆有源头,只是能力有限,有些未知现象解释不清。此刻,他不确定了,即使最先进的仪器也读不出人脑中的真实想法,而陆原做到了。
有一个夜晚,他和导师走在校园的草坪上,看到一对情侣在树下跳舞。导师对他说,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一个人。有那么一个人,你和她之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系着,手指到手指,眼睛到眼睛,心灵到心灵,眼无处不在,丝丝缠绕,不需要多说,她知你所想,懂你所懂。同样,你对她也是。他说了什么,应该没说,他不相信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斯人若彩虹,遇见方知有。
就像一夜之间,树都开了花。在寒冬的早晨,面对春天的从天而降,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肖鹏他们几个集体沉默了,兰舟远还好,依然静如远山,肖鹏他们瞬间压力山大。司牧洋的思维跳跃之快,有如光一样,上一秒在头顶,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天边。他们无法追踪,而陆原却能如影随形。差距,明晃晃地悬着,有如天堑,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他们才是一国的,而自己只能仰望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