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金黄色的屏障从尘尾的尖端蔓延开来,瞬间铺满了整片天空。屏障从他站立的位置向上生长。
金黄色的光幕上流转着细密的道家符文,像千万片金箔在夜风中翻飞。
天雷落在那道金色屏障上,方圆百里都可见玄光。
暗紫色的光柱与金黄色的光幕相撞,像两只巨大的野兽在角力。
那顽童老头站在金幕之下,单手持拂尘,另一只手还握着酒葫芦。
天雷的余威震得他白须翻飞,鞋底下的地面已经被压得下陷,但他那双眯成缝的眼睛始终没有眨一下。
他甚至又低头喝了一口酒,然后咂了咂嘴。
他转过身去,笑眯眯地看着知微:“好徒儿,你也该醒了。”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酒后的含糊,旋即人影消散在风中。
知微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颤了颤,“师父……”
昏暗的视线里,忽然闯进来一个人,她瞧见那人熟悉的琥珀眼眸里翻腾着遮天蔽日的黑气,熟悉的面容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伸出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知微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幻觉,幻觉居然是萧琮策吗?
旋即陷入了黑暗。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家里的纸窗泡得发旧,可她分明记得府里的窗纸都是好好的。
刚坐起身,知微便愣住了。
云屏暖光昏昏暗暗地倾泻进来,却也隐约剪出一道黑影,坐在桌子旁仔仔细细地缝补着什么。
外头人听见里头动静,便放下东西,迈着小步探身进来。
一见到知微茫然地睁着眼,那华美的妇人便抬手揉了两下她的脸蛋。
“微微,是不是刚上完学堂回来,上傻啦?”妇人笑得温婉。
知微却低下头,掐着手心不敢去看她。
“阿娘给微微攒了好多好看的布匹,微微快来看看好不好呀?”妇人抱起她,往桌子那去,桌上全是些花里胡哨的贵重丝绸。
知微攥紧袖口,心里堵得发慌。
“对啦,前几日阿娘给微微写得信如何呀?你说阿娘的字是不是更好看了些?”妇人将她抱在怀中坐着。
“嗯。”知微想挣脱开。
阿娘幼时家中贫困,以卖自制的布匹谋生,从未念过书,后来遇见她爹,非要同她成亲。
两人两厢情愿,可阿娘总是少不了被外人冷嘲热讽。
“阿娘可是找了许多人问这个字是否对,才一个一个抄下来的。”
阿娘翻出那些书信,最上头一张便是阿娘前几日给她写得。
上头也没什么内容,只是寥寥几个字:
知微吾儿:书要念,饭要吃。莫怕。娘在。
普通的几个字写得歪七扭八,小小的知微看了好久才看明白。
“阿娘带微微去用膳,等微微及笄啦阿娘要给你绣一条天上的仙女才会穿的衣裙!”妇人牵着知微从房间里出去,去往厅堂。
知微闷着不做声。
“微微终于上完学堂回来啦,祖母想你可想得紧。”才一到厅堂,笑眯眯的祖母便把她牵了过来,脸上的褶子里似乎都藏着欢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