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洛安城莲心劫（第1页）

月鳞绮纪

第一章洛安城·莲心劫

洛安城的夜色浓稠如墨，几盏疏离的灯笼在长街尽头摇晃，像是垂死之人的眼。

露芜衣蹲在韦府后院的青瓦屋檐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泛着银白微光。她歪着头，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白莲。

莲池边，第十七具少女的尸体被捞上来时，面色安详如同睡着。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空洞，心脏不翼而飞，边缘整齐得像是用什么极精巧的器物剜走的。

“又一个。”

露芜衣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狐族天生的软糯，可眼底没有笑意。

她用指尖绕着胸前垂落的一缕银发，想起三个月前无相月里师父说过的话——“芜衣，去洛安城，找到那个剜心的人。”彼时师父的眼神她没看懂，只觉得那目光太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进她骨头里。

今夜是她到洛安城的第七天。

七天，十七具尸体，十七颗丢失的心脏。

韦府的白灯笼在夜风里打转，光线忽明忽暗地掠过露芜衣的脸。她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像是月光凝成的瓷器，稍一用力就会碎。无相月的人都说九殿下生得好看，是那种破碎又鲜活的好看，像悬崖上开出的花，明知下一刻就要坠落，却开得比谁都用力。

“九殿下，韦府的禁制有三层。”身后有声音轻轻落下。

露芜衣没回头。她知道是雾妄言。

雾妄言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袭青衣，眉目温婉，像是仕女图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但露芜衣知道，姐姐的手腕上藏着十七道疤，每一道都是为了护住她这个“不完整”的妹妹。

“第一层是侍鳞宗的降妖印，第二层是人间的五行锁，第三层——”雾妄言顿了顿，“第三层的气息很怪，不像是人间的东西。”

露芜衣终于转过头，冲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不正好？反正我们也不是人。”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是盛了一汪春水，可雾妄言看得见那笑意底下压着的空洞。露芜衣是狐灵碎片拼凑而成的九尾狐，生来就不完整。她的魂魄始终缺着一角，那一角不是丢了，是从来没存在过。

九婴的血脉在她体内沉睡，只等一个时机醒来。到那时，露芜衣就不再是露芜衣。

雾妄言垂下眼睫，把翻涌的心绪按下去，语气温淡：“伍拾光已经到了。他比我们早来三天。”

“那个龙族遗孤？”露芜衣眨眨眼，“听说他伪装成人间法师，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伪装得再好，也改不了骨子里的龙族傲气。”雾妄言望向韦府正厅的方向，灯火通明处，隐约可见一道修长的玄色身影，“三界都在找龙族遗孤，他倒好，大摇大摆地接韦府的悬赏令。”

露芜衣托着下巴，尾尖轻轻摇晃：“姐姐，你说他长得好看吗？”

雾妄言没答。

院中的莲花忽然无风自动，一片花瓣坠入水面，荡开细碎的涟漪。月亮钻进云层，光线骤然暗下去的瞬间，莲池底部泛起幽幽的蓝光。

露芜衣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看见了。

莲池底部，密密麻麻排列着莲藕，每一节莲藕都是半透明的，里面蜷缩着拇指大的婴儿形状。那些“婴儿”闭着眼，胸口的位置嵌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十七颗心脏，在水底有节奏地搏动着，像是某种邪恶的胎动。

“九婴……”露芜衣喃喃念出这个名字，体内的狐灵碎片忽然剧烈震颤，像是要被什么力量震散。

一只手稳稳地按住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