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区別吗?”
“现在切省一支吗啡。回去切可以消毒得更乾净。”
“那省吗啡吧。”小泥鰍把嘴一咧。“反正少一节指头又不影响我钻管道。”
苏青没废话。碘酒浇上去,小泥鰍的脸白了一瞬,牙齿咬在袖口上,嗓子里挤出一声闷哼。手术刀割下去的时候他没叫——不是不疼,是疼得连喊都忘了。
纱布缠好。小泥鰍把少了半截食指的左手攥了攥,齜牙吸了口凉气。
“赵叔,你那铜丝借我一根。”
老赵从工具堆后面伸出脑袋。“干啥?”
“咬著。比袖口强。”
老赵翻了个白眼,从嘴里拽出那根铜丝扔过去。“別给我咬断了,就这一根了。”
小泥鰍叼上铜丝,歪著脑袋嘿了一声。老赵冲他后背骂了句什么,声音被风搅碎了。
陈从寒没参与这边的热闹。
他蹲在矿硐角落,秀才的电台搁在脚边。天线从裂缝伸出去,指示灯忽明忽暗。
“终点站”炸完到现在四个小时了。日军参谋频道从全线静默恢復到零星通讯,又从零星通讯变成了一锅粥。秀才的抄报纸铺了三页,笔跡越写越潦草——来不及工整了,截获量太大。
秀才把耳机从脑袋上摘下来的时候,手指头在发抖。
“连长,新京。”
陈从寒接过抄报纸。
第一条来自关东军司令部的参谋频道。加密等级最高那档,秀才花了二十分钟才解出来。
內容是一份会议纪要的碎片——不完整,但关键段落全在。
梅津美治郎。关东军总司令。大將。
参谋室的记录显示,他在收到“终点站”战报后,整个参谋会议沉默了五分钟。
五分钟。
秀才在旁边补了一句。“日军参谋会的记录格式里,沉默是不计入纪要的。但这次,值班参谋专门標註了——司令官未发言,时长约五分钟。”
五分钟不说话。
三个甲种师团的精锐联队全灭。坦克归零。重炮归零。前线指挥体系断了。
秀才翻到第二页。
“这条不是参谋频道的。是特高课的。近卫修一的加密频段。”
陈从寒扫了一遍。
近卫修一在哈尔滨马迭尔饭店收到电报。时间比参谋室早了十七分钟——特高课的情报系统比正规军快了一步。
电报的接收记录很详细。秀才从旁路截获的不是电报本身,而是马迭尔饭店內部通信站的操作日誌。日誌上写著:
“1941年x月x日14时23分,特务机关长近卫修一接电后,书房內传出瓷器碎裂声。隨后恢復平静。14时31分,近卫机关长令侍从整理书房,开始起草新文件。”
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