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刚平静下来的水面。
h-731频段。终点站以南六公里。信號在移动。
陈从寒把刚塞回怀里的航空地图又掏了出来。铅笔头在“终点站”南侧六公里的位置戳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东口崩塌带的外延。
“信號强度?”
秀才调了两秒。“很弱。断断续续。像是设备严重受损后的残余发射。”
老赵叼著新铜丝凑过来看了一眼陈从寒標的点,脸上的恍惚劲儿一下子收了。
“东口。”
陈从寒把地图折好,站起来。
后背上苏青刚缠的绷带被棉袄布料蹭著,辣得发烧。左腿裤管湿了半截,靴筒里的血已经冷了,黏糊糊地裹著脚踝。
他没管这些。
“走。去东口方向。”
苏青挡在他面前。“你后背——”
“皮外伤。你说的。”
苏青把到嘴边的话咬了回去。她弯腰拎起药箱,锁扣扣了一遍,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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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口方向的路比来时难走了十倍。
爆燃的衝击波把原本的碎石坡搅成了一锅杂碎。大块的岩石横七竖八地堆著,缝隙里冒著热气。积雪在百米开外就化完了,地面是湿漉漉的碎石和泥浆,靴底踩上去直打滑。
谷底还在烧。
不是明火——是地下煤层的持续燃烧。热量从裂缝里渗上来,把周围的空气加热成一层蒸腾的白雾。走近了,脸上能感觉到那股乾燥的灼热,鼻腔里全是焦煳味。
伊万是在半路上匯合的。
他靠在一棵被衝击波削断了顶部的松木上,左手捂著肋下,呼吸的动作又浅又快。消音莫辛纳甘掛在右肩——枪带勒得很紧,像是怕枪掉了。
陈从寒走到他跟前。
伊万的脸上沾著碎石粉和干血混在一起的灰浆。左眉角有一道裂口,渗出来的血顺著眼眶沿淌下来,滴在棉袄领子上冻成了褐色的冰碴子。
“怎么回事?”
“最后三十米。”伊万的声音比平时更哑。“衝击波从东口涌出来,把我掀出去七八米。背著地的。”
苏青已经蹲下来了。手指隔著棉袄按了按伊万左肋。
伊万嘶了一声。
“几根?”
“两根。”苏青的手指往下移了半寸,又按了一下。伊万整个人缩了。“可能三根。没有错位,但不能再跑了。”
她从药箱里翻出最后两截旧绷带——不是新到的那批白纱布,是之前洗了又晒的旧布条。绕著伊万的胸腔裹了三圈,勒紧。
“白朗寧呢?”陈从寒问了一句不相干的。
伊万朝身后的碎石坳扬了一下下巴。
那挺白朗寧m1919搁在两块石头中间,枪管还是温的。弹链盒空了一半——东口那场赶人进谷的战斗消耗了一百二十多发。
“带回来了。”
陈从寒嗯了一声。
二愣子从伊万后方的矮松带里钻出来。
三条腿的步子比以前慢了很多——不是累的那种慢,是身体协调出了问题。它走路的时候脑袋朝一侧歪著,每走三四步就摇一下。
耳膜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