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黑瞎子林深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工兵铲砸在冻土上的声音。
“当、当、当。”
像是在敲打一块生铁。
大牛赤著上身,原本古铜色的肌肉因为假死药的副作用,此刻泛著一种病態的青灰。他只有一条左臂,却挥出了千钧的力道。每一次铲子落下,虎口都会震裂出一道细细的血口。
但他不停。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肌肉像通了电一样剧烈痉挛,汗水刚冒出来就结成了冰碴。
“大牛,换我来。”伊万走过去,想去抢铲子。
“滚!”
大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他红著眼,盯著脚下那个浅浅的土坑:“俺力气大。將军生前没吃过几顿饱饭,住的地方……不能太寒酸。”
陈从寒靠在旁边的一棵老红松上。
这棵树起码活了三百年。树皮开裂如龙鳞,树冠遮天蔽日。
那个穿著吉利服的神秘人没有撒谎。树根底下,確实埋著一具遗骨。没有头颅,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那是被刺刀挑断的。
陈从寒低头,看著怀里的水晶棺。
福马林已经被倒空了。將军的头颅失去了浮力,沉在箱底。那个被手术刀切开的伤口,被苏青用最细的美容针缝合了。
看起来,就像只是睡著了一样。
“差不多了。”
陈从寒走上前。
他单膝跪地,並没有因为右肩的撕裂伤而皱一下眉。他把水晶棺轻轻放进那个铺满松针的土坑里,正好就在那具遗骨的颈部上方。
身首合一。
这片黑土地上的游魂,终於能回家了。
苏青跪在旁边,她的手冻得通红,正在整理遗骨上的烂军装。她把一枚生锈的红星徽章,別在遗骨腐烂的衣领上。
“盖土吧。”陈从寒轻声说。
土掩埋了水晶棺。掩埋了白骨。最后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没有石碑。
陈从寒拔出那把从不离身的军刺。刀锋在极寒中泛著幽蓝的光。
他走到老红松前,挥刀。
木屑纷飞。
他在树干上,刻下了几个字。没有名字,没有军衔。
只有五个字:【抗联魂归处】。
这就够了。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这几个字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