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东侧的消防通道没上锁。
陈从寒推开铁门时闻到了暖气。蒸汽裹著铁锈味从管道缝隙漫上来,大衣表层的霜壳碰上热源开始化。冰水顺著领口往下淌,划过锁骨,冰得像有人拿指甲在皮肤上刮。
走廊的灯是低瓦数白炽灯泡。每隔六米一盏。光线像发了霉的蛋黄涂在墙壁上。
他在第二盏灯下停了。
右手伸进內衬口袋,摸出那四张通行证。对著灯泡展开。纸张上的紫红色印章在暖黄灯光下比月光里清楚十倍。
伊万说那个签名尾巴上往上挑的鉤属於伊万诺夫。整个远东军区只有一个人那么签。
陈从寒没看签名。他看的是印章下面那行编码。小得像芝麻。月光下根本辨不出来。现在,白炽灯贴脸照著,两个字符从墨渍里浮上来。
П-2。
他攥著纸的右手指节收紧了一寸。
П-1是政治部主任的代码。伊万诺夫。少校。
П-2是副主任。
大校。
少校戴铜质校扣。纯银双头鹰是大校以上的配饰。伊万认错的不是銼口。是主人。
陈从寒把通行证叠回去。塞进口袋。活扣系死。
靴底踩在水泥地上没声音。铁钉他磨平了。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橡木门。缝隙里漏出暖光和人声。
“……私造军火。违反远东军区第十七號令。擅自接触可疑人员。拒绝宪兵督察的合法检查……”
俄语。中低音。语速不快。每个字咬得极重,像在用后槽牙嚼铁钉往外吐。
不是伊万诺夫。伊万诺夫说话带鼻音,像感冒拖了半年没好。这个声音乾净。亮堂。带一种被反覆训练过的抑扬顿挫。演讲者的嗓子。
陈从寒把耳朵贴近门缝。
“……这支所谓的特种侦察连,从建制到行为,完全脱离了组织管控。他们在修道院地下接收来歷不明的工具机,製造违禁弹药。他们用武力將宪兵督察赶出大门,甚至在院墙內部署重机枪对准自己人……”
陈从寒的后槽牙碰了一下。
声音换了一口气。语调往上提了三度。
“列別杰夫同志。我理解您对这名中国军人的私人情感。但政治纪律不容许个人偏好凌驾於组织原则之上。这支部队已经事实上形同军阀武装。如不立即收编或解散,其存在本身就构成对远东军区指挥链的威胁。”
安静了四秒。
列別杰夫的声音冒出来。低沉。带著一种旧铸铁被摩擦后的粗糲。
“尤里大校。你说的这些……有书面材料吗?”
“当然有。”
文件夹金属扣弹开的声音。纸页翻动。
“宪兵督察第三分队巡查报告,编號一七三。附修道院地下室的噪音记录、电力占用数据,以及现场缴获的未列编弹药残片。”
停了一拍。那个声音降了半度。
“还有呼玛要塞的战报。”
笑意。不是真笑。是在棋盘上放下关键子后的鬆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