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面无表情地握紧了手中剑。
“苏公子,”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方才那一抓,化神期修为。能在这荒郊野岭被一条三百年道行的蛟龙吞入腹中,想必身上有伤,且伤得不轻。”
苏砚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我不管你是谁,”沈弱继续道,“也不管你为何出现在此处。方才那一抓,算是还了我剖腹救命之恩。你我两清,就此别过。”
他说完转身便走。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紧接着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弱脚步一顿。
回头看去,只见那位方才还活蹦乱调戏他的苏公子此刻已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腹部,指缝间血流如注,整张脸白得像纸。
裴厌站在原地,看着那姓苏的不知死活地往自家师兄跟前凑。
看着他用那种黏腻腻的目光打量师兄的眉眼。
看着他一口一个“美人”叫得欢快。
——裴厌面无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捻了捻。
蛟血还未干透,黏腻腥甜,指尖传来轻微的涩意。
他垂着眼,没动。
师兄的事,轮不到他管。
师兄想救谁,不想救谁,都是师兄的自由。
所以当那个姓苏的捂着伤口倒下去时,裴厌只是静静地看着,像看一棵倒下的树、一块滚落的石,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真的。
师兄脚步顿了。
师兄转身回去了。
师兄蹲下去,探那人的脉。
裴厌看着那只修长的手搭上苏砚的手腕,看着那姓苏的趁势凑近,看着他那双眼睛肆无忌惮地黏在师兄脸上。
裴厌垂在身侧的手指,又捻了一下。
蛟血黏腻,有点烦。
他垂着眼,心想这血怎么还不干透。
然后他就听见那姓苏的说——
“能死在美人怀里,也算命好。”
裴厌抬起眼。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从苏砚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上滑过,落在他按在腹部的手上。指缝间还在往外渗血,看着确实伤得不轻。
然后他又垂下眼。
没说话。
只是不知为何,站在他身侧的白书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扭头看了一眼裴厌。月光下少年的侧脸线条干净,眉眼低垂,看不出任何表情,安静得像一尊石刻。
可他周身的气压……
白书又悄悄挪了半步。
苏砚被裴厌扛上肩的时候,整个人还探着脑袋往沈弱那边凑,嘴里叨叨个没完:“美人,我们去哪儿?”“然后呢?”“会的,我会让美人觉得,值得。”
裴厌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扛着人走在最后面,前面的沈弱步履从容,衣袂被夜风吹起一角,月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清冷得像隔了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