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担忧,却不显露出分毫,进一步施压:“陛下既下旨让本宫来渝北,渝北诸事,本宫自会给朝廷、给天下一个交代,望尹大人恪守本分,莫要多事,以免节外生枝。”
“下官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尹今朝上前半步,竹青色长袍宛如开春的一抹新绿,又似雨中新篁,“为官者,爱民尽责,但凡经下官手的案子,皆为下官之本分。”
“下官怀疑殿下私藏嫌犯,若因畏惧殿下强权不敢前,那天下又有何公平正义可言?”
那一瞬间,季望泫似乎看见了意气风发、冠绝一时的尹家大公子。
君子如松,不折于风霜。
季望泫停顿得有些久了。他原本冷淡疏离的目光中透出些对旧情的留恋,仅此一瞬。
他若是真君子,那屋里受无妄之灾的又是什么?行走在暗夜中的奸险小人吗?
派人围杀燕翎的是他,抓燕翎严刑拷打的也是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何谈公平?
“凶杀案已破,凶手另有其人。”季望泫心绪归于平静,“本宫暂且不论尹大人抓错人、滥用私刑,还请尹大人收手。”
尹今朝蓦然抬头,脸上露出诡谲的笑意,好似找到了同类人。
“泛爱众”的太子殿下亦手上沾血,找好了替罪羔羊。
“好,”他广袖一扬,意味深长,压低声音,“你我本是出于同一片淤泥。”
“既如此,下官要务在身,便回京等殿下的‘交代’。”
……
与尹今朝的争锋相对早已不能牵起季望泫的心绪。他目送他们离开,脚步急促地迈进里屋──
屋里没人。
床榻上还残留着几丝血迹,以及一把鹭沅没用得上的工具。
季望泫轻叹一声,正欲施展轻功出门去寻。
燕翎右手捞着鹭沅,从窗户外翻进来,本想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结果与季望泫碰个正着。
“……”
他右肩裸露,上面还扎着几根带血的银针,在外面蛰伏的这小半个时辰冻得血色全无。
鹭沅不知道啊,他还没来得及收齐东西,燕翎嫌他动作慢,爬起来拎着他就跃出去好远。在外边容易引人注目,不敢轻易动手,只得先窝藏着。
他当然怕燕翎冷!给他衣服,不要,搂着他,更不要。
眼见着那一群人远去了,他什么都还没做,又被燕翎一把拎了回来。
到底谁是伤者!?
季望泫望着他,一息、两息、五息,就在燕翎反应过来要跪下认错之时,白弦如蛛网般捆了过来。
先捆他双手,再捆上脚踝,季望泫一抬腕,燕翎不受控地被拖到他怀中。
“啪——”关窗。
“啪——”关门。
季望泫将他拦腰抱起,往深处走了几步,将他轻缓放在榻上,另一只袖中再度引弦,将呆愣的鹭沅扯过来。
鹭沅膝盖软,不等他胁迫,直愣愣跪到榻前,火急火燎重新拿起针,接着被打断的步骤往下做。
于是空闲下来的弦往上,横过燕翎的唇,入了他的口,压下他的舌。
燕翎说不了话了。
只有一双倔强的眼睛还睁着,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