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息又急又乱,如同散乱的鼓点,忽快忽慢,毫无章法,且虚浮无力,轻若游丝,明明脉中带着燥热,却又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寒,寒热交织,气血逆流,冲撞着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脉,搅得五脏六腑不得安宁。
第82章热毒
江知沐猛地收回手,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对着一旁候着的小太监厉声吩咐,语气急促无比,“参片!快取参片来!再取烈酒、干净软巾!动作快!!”
李福全早有准备,闻言连忙递上一只小巧的木盒。
江知沐从中取出一片上好的老山参,掐开沈霁紧闭的牙关,将参片塞进他舌下。
参片苦涩的气息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沈霁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快把殿下的衣裳解开。”江知沐一边说,一边从药箱中取出针囊,手指在那一排排银针上飞速掠过,选了几根最细最长的,在烛火上过了一遍。
李良辅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沈霁的衣襟解开,露出那具清瘦得有些吓人的身体。
他的胸膛单薄得不像话,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薄薄的皮肤下几乎看不见肌肉的痕迹,只有一层近乎透明的皮肉覆在骨上。心口的位置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看得人心惊肉跳。
江知沐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着银针,稳稳地扎了下去。
膻中、内关、足三里……
江知沐一针一针飞速地扎着,足足扎了二十余针,才收了手。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面对元定尧,跪了下去。
“陛下。”他的声音沉重,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殿下是中了热毒。”
元定尧的瞳孔骤然一缩:“热毒?”
“是。”江知沐低着头,不敢看帝王的脸色,“这种药物……主要是欢场用来助兴的,药性燥热,能催动气血,激发欲念。”
元定尧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骨节突出的地方几乎要刺破皮肤。
“万幸的是,殿下还没来得及吃进去,只是闻了一下药量其实不大,对您这种正常人来说没什么影响。”江知沐的声音越来越低,
“只是殿下本就五脏皆弱,气血两亏,常年心症缠身,体内寒气极重,此番骤然吸入这等药物,冷热交攻,刺激了心脉,才会……”
他没有说下去,可元定尧已经听懂了。
“解毒倒是不难。”江知沐继续道,“热毒之症,需用寒凉药物来压制。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大青叶,这些都是清热解毒的常用药材,臣可以开方子,三五日便能将热毒清干净。可是陛下……”
他抬起头,看了元定尧一眼,又迅速低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和无奈:“殿下的体质本就不好,脾胃虚寒,前些年膝盖上落下的旧伤更是每逢阴雨天便疼得厉害。如今再用寒凉药物压热毒,寒气会更重。”
“往后……冬日怕是不好熬,双腿的旧疾也会愈发严重,甚至有可能……臣……臣无能,只能暂时保住殿下的性命,可这些后遗症,臣……”
元定尧闭了闭眼。
他想起沈霁之前冬日里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想起之前他膝盖肿得厉害却咬着唇一声不吭的样子,想起他连一点冰都碰不得、碰了便要咳喘腹痛的样子。
他没办法想象,只是来勤政亲贤坐了一会儿,怎么就到如此境地了。
“尽量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用最好的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人救回来,无论如何,朕恕你无罪。”
江知沐叩首:“臣遵旨。”
他起身,快步走到案前,铺纸研墨,笔走龙蛇地开了一张方子,交给李福全。
煎好的药汁很快送来,漆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寒凉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元定尧亲自接过药碗,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沈霁靠在他胸前,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脑袋歪在他的肩窝里,长发散乱地铺在明黄色的衣襟上,乌黑的发丝衬着那张苍白虚弱的脸,小巧得近乎可怜。
元定尧用银勺舀了一勺药汁,放在唇边轻轻吹凉,试探过温度,才将勺子递到沈霁唇边,轻轻撬开他紧抿的唇,将药汁慢慢倾了进去。
沈霁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药汁顺着食管滑入胃中。
可不过片刻,他的眉头便猛地蹙紧,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