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整合告示是三天前贴出来的。
县城广场的那块告示栏前围了一大群人。告示栏的木头架子已经旧了,边角的漆都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纹。但那张告示是新的,纸张白得刺眼,上面印着两大家族的红印章。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
“经欧德家族与纽屋家族共同决定,将在希望平原实施葡萄园整合计划。凡愿出售葡萄园者,可获每亩三万元一次性补偿,此后仍可作为种植工人继续在原葡萄园工作,享受纽屋集团提供的社会保障。有意者请于一个月内到指定地点签约。”
三万元一亩。
告示栏前的人群里,有人唉声叹气,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沉默着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老刘,你说这价合理吗?”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问身边的人。
叫老刘的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不是抢吗?”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我种了二十年葡萄,三万块钱一亩,连本都回不来。”
“那能怎么办?”老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欧德家族和纽屋家族联手了。不卖,就没人收你的葡萄。没人收,你就只能烂在地里。”
人群里有人开始骂。骂欧德家族,骂纽屋家族,骂老天爷。但骂完了,还是沉默。
因为他们知道,老刘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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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客酒庄的院子里。
陈百万站在正中央。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肚子在衣服里突出来,像是一个圆滚滚的西瓜。他的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手指上夹着一根烟,烟灰很长,但没有人敢让他掐掉。
他身后站着六个人。四个穿黑衣服的,两个穿西装的。都是县城里叫得出名字的人——联防队的,市场管理的,还有一个据说是从省城请来的律师。律师手里夹着一叠文件,封面上写着“食品安全抽检”“消防复查”“土地流转意向确认”。每一张纸都很干净,干净得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乐老汉站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面。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陈百万。
乐大壮站在他身后,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小乐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道该看谁。
乐甜甜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有表情。
乐小米站在乐甜甜旁边。她的手也在发抖,但她没有退。
莉莉安站在院子角落。她没有躲,也没有走,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泥土地。自从她承认自己拓过石板之后,乐小米已经三天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乐甜甜让她留下,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现在把她赶走,只会让欧德家族更快知道乐客家乱了。她像一根扎在院角的刺,所有人都看得见,谁也没有时间拔。
“乐老先生。”陈百万吐出一口烟,“我的来意,你应该清楚。”
乐老汉没有说话。
陈百万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泥土被他踩得嘎吱响。
“告示你看了吧?”他说,“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乐老汉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浑浊,但里面有一种陈百万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你的葡萄园。”陈百万说,“还有你的酒窖。”
“然后呢?”
“然后?”陈百万笑了,“然后你就解脱了。三万块钱一亩,加上你的地窖和设备,总共算下来,少说也值五十万。你这么大年纪了,该享享福了。不用干活,每个月还有钱拿。多好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乐老汉更近了。烟灰从他的烟头上落下来,落在乐老汉的脚边。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说,声音低了下来,“签了,抽检报告会很好看,消防也不会有问题,镇上的路条明天就能批。不签……”
他没有说完。
但律师把文件往上托了托,联防队的人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很轻,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喉咙上。
乐大壮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他的骨节发白,咯吱咯吱响。
“你威胁我?”乐老汉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