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纠正自己,可纠正完了还是惦记。
六月里头连着下了三天雨,出不了工,人都窝在家里。
梁满囤在炕上打鼾,马大凤坐在门槛上纳鞋底,梁满仓蹲在屋檐底下磨镰刀。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顺着屋檐往下淌,砸在地上溅起一朵一朵水花。
谁也不说话,院子里静得只剩雨声。
马大凤忽然开口了:“满仓。”
“嗯?”
“你今年二十了吧?”
“嗯。”
“该说媳妇了。”
梁满仓磨镰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动起来,一下一下地在磨刀石上蹭着。
“不着急。”他闷闷地说。
“怎么不着急?二十了还不着急。”马大凤把针在头发里蹭了蹭,又扎进鞋底里,“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石头都会跑了。”
梁满仓不吭声。
马大凤看了他一眼:“你看上谁家姑娘了?跟嫂子说,嫂子去给你提。”
“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肚子里往外挤。
“真没有?”
“真没有。”
马大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低头继续纳鞋底,针一下一下地扎着,心里头却在想别的事。
她不是没注意到满仓看她的时候那种躲躲闪闪的眼神。
她是过来人,她懂那种眼神。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事,挑明了更尴尬。
那天晚上,雨停了。
月亮出来了,院子里亮堂堂的,地上的积水映着月光,像碎银子。
梁满仓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天了,下了三天雨,他在窗户底下蹲了三天空。
今天晚上雨停了,他知道该有动静了。
果然。他刚闭上眼就听见正房屋里床板在响。
他从炕上坐起来,赤着脚推开门。
地上还是湿的,脚底板踩在泥地上凉丝丝的。
他悄无声息地走过院子,蹲到枣树根底下。
那个位置他已经蹲习惯了,地上被他踩出了一个坑。
他把眼睛凑到窗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