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四十来岁,方脸,三角眼,腰间常年别着一根皮带,不是系裤子的,是抽人的。
他把梁满仓堵在磨坊里,皮带在手里掂着。
“昨晚干啥去了?”
梁满仓扶着磨杠:“没干啥。”
老胡朝身后的民兵歪了歪头。两个民兵上来把他拖到了生产队院子里。
院子围了一圈人。
马大凤抱着石头挤进人群,看见梁满仓站在院子中间,两个民兵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膀。
她刚要往前挤,被旁边的孙婶拽住了。
“别去。你去了他挨得更狠。”
老胡绕着梁满仓踱了两圈,皮带一下一下拍在自己手心里。他站定了。
“谁指使的?同伙有没有?”
“没有。”
老胡后退半步,抡起皮带抽了下去。
皮带带着风声落在梁满仓的脊背上,啪的一声闷响,褂子抽破了,露出底下一道鲜红的血印子。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咬住了牙。
又是一皮带,这回抽在肩膀上,血印子叠着血印子。
马大凤在人群里叫了一声,被孙婶死死拽住。
老胡连着抽了十几下。
每一下都又准又狠,皮带扣划过皮肉发出刺耳的嗖嗖声。
梁满仓的嘴唇咬破了,血珠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一直没出声,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的泥地。
泥地上有一群蚂蚁在搬一粒碎玉米,排着队往墙根底下爬。
他盯着那些蚂蚁,不去想背上的疼。
打到三十七下的时候,老胡停了手。不是打够了,是累了。他把皮带往腰间一挂,弯腰捏住梁满仓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服不服?”
梁满仓看着他,眼珠子是干的,没有一滴泪。
老胡被他看得心里头发毛,把旁边的民兵推开,一脚踢在梁满仓右腿小腿上。
这一脚不是随便踢的——瞄准了胫骨侧面,脚尖狠狠撞在骨头最脆弱的地方。
一声闷响,像斧头劈进木头里。
梁满仓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
两个民兵松了手,他直挺挺地倒在泥地上。
马大凤挣开了孙婶的手。她冲进院子里,扑到梁满仓身边,跪在泥地上把他的头抱起来。石头站在旁边,哇的一声哭了。
“满仓。”她拿袖子擦他脸上的血,“满仓你应我一声。”
梁满仓睁开眼,看见她的脸就在他眼前,眼泪滴在他的脸上。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老胡系好皮带,俩民兵把马大凤拉起来推到一边,他掸了掸袖口上的灰。
“这就是偷集体粮食的下场,都看清楚了。把梁满仓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