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想同一件事。
这样不是办法。
今天让石头叫了一声爹,可这声爹叫得名不正言不顺。
明天村里人知道了,闲话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她站起来,把灶膛口的灰往里扫了扫,推开灶房的门走进院子。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磨坊的门已经锁了,瞎骡子在牲口棚里打了个响鼻。
她穿过院子,走到梁满仓那间破屋门口。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
她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静了一瞬。
“谁?”
“我。”
脚步声一高一低走到门边。门开了。梁满仓站在门口,披着一件旧褂子,手里端着油灯。他看见门口站着的是马大凤,愣了一下。
“嫂子。这么晚了——”
“满仓。我想了一晚上。”马大凤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声音不高但很稳,“这样不是办法。我守了几年寡,你打了几年光棍。村里人的闲话你也听见了。石头今天被人打了,因为他没有爹。”
她停了一下。
“咱们搭伙过吧。你当我男人,我当你媳妇。石头叫你爹,名正言顺。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嫂子和小叔子不能结婚。咱们去镇上领个证,谁再敢说闲话,就拿结婚证摔在他脸上。”
梁满仓沉默了。他低着头,手指头攥着门框,指节发白。过了很久。
“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答应过我哥照顾你——不是这么个照顾法。”
“你哥死了好几年了。他在的时候让你照顾我们,如今你把我们照顾得好好的。你没有对不起他。”马大凤的声音还是稳的,但尾音有一点点抖,“满仓,你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别拿你哥当挡箭牌。”
“嫂子——”
“你不愿意?”
“不是愿不愿意的事——”
“那是什么事?”
梁满仓把脸别向一边,喉结上上下下地滚。
“我是个瘸子。连自己都养不活。你跟着我只能受罪。”
“我爱受这个罪。”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完。转身推开院门走了。
梁满仓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黑暗里。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把门轻轻关上,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手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