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后,星稀万籁寂。
数万兵马鱼贯而入,辎重车马拖曳在山道间,敌军队伍数里之长,前军已至谷腹,后队尚滞留在谷外山口。
叶槿立于谷口高坡,见敌军主力尽数踏入隘形死地,抬手将赤红令旗狠狠挥下。
伏兵齐齐掀动崖边堆积的巨石巨木,千百斤重的礌石顺着陡峭山壁轰然滚落,砸在拥挤的敌军人马之中。
顷刻间骨碎马嘶声响彻山谷,被砸中的兵卒连人带甲碾作肉泥,狭长山道瞬间被死伤兵马堵塞,后军想退,前路尸骸堆积,寸步难行。
油脂陶罐紧随木石抛下,火把凌空飞掷,烈焰顺着谷道席卷蔓延。
秋风吹动火舌,浓烟蔽了天光,敌军毫无回旋腾挪之地。
谷尾骤然响起急促马蹄声,三千轻骑此刻尽数亮出兵刃,骑兵结成紧密横阵,长枪如密林向前突刺,截断敌军后撤之路。
敌军慌忙调转兵马反扑,可谷道狭窄,再多兵力也只能分批上前。
谷口处叶槿亲率中军精锐稳步推进,列整齐长矛大阵,缓缓向内压进。
三面合围之势已成,敌军前有中军堵截,两侧山巅火石不断倾泻,身后轻骑稳稳封死退路,进不能冲破阵列,退无法踏出谷口,军心瞬间溃散。
敌将持刀厉声喝止逃兵,可大势已去。
兵士丢盔弃甲,互相推搡踩踏,兵刃丢弃满地,车马辎重焚毁于火海,粮草军械尽数化为焦炭。
山巅伏兵见敌军阵形彻底崩乱,分出半数士卒顺着山道俯冲而下,与谷中轻骑、中军配合分割残敌。
层层切割之下,敌军兵卒被拆成无数零散小队,失去统制,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有人弃刀跪地乞降,仍有顽抗死士倚着断壁负隅顽抗,不过三两回合便被长矛刺穿。
负责贴身看守崔越的迟泽和迟奕押着人登上高坡,崔越望着谷中烈焰滔天、敌军死伤殆尽的景象,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
萧宴知立于叶槿身侧,望着谷中火海尸山,低声道:“将军依九地、地形两篇调度,先占地利,再设合围,又以叛将为饵,虚实相生,敌军处处落入算计。佩服,佩服!”
叶槿按剑伫立,眼底不见半分波澜,只冷声道:“传令下去,缴械者不杀,负隅顽抗者就地诛除,战后清点俘虏尸骸,搜捕随军潜藏内奸,一处都不可放过!”
谷中火势半熄,尘烟滚滚遮蔽半山。
敌酋心知再无生机,索性弃了麾下步卒,单人提一柄重铁开山长刀,策马直冲谷口,一心想要斩杀叶槿,妄图拼死翻盘。
叶槿听得山道马蹄震地,抬眼便见一身黑甲的敌酋已冲破几层步卒防线。
她足尖一蹬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独身迎着敌酋冲了上去。
两山夹道的狭窄谷道只剩二人两骑相对。
敌酋勒马横刀,粗重喘息,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住对面的叶槿。
他冷笑,声如破锣:“区区一介女子,竟深谙隘谷设伏之计,以火石困我数万大军!我自问行军征战半生,熟读九地、地形诸篇,从未料想会栽在夷笮谷这方寸险地,你到底用了什么诡计?”
叶槿眉眼冷冽:“百里趋利,上将必蹶,你贪图关外粮仓,抛下后援辎重孤军深入,兵阵绵延首尾不接,自投隘形死地,何来诡计一说?不过是你自身贪利冒进,自取败亡。”
“一派胡言!”
敌酋怒喝,抬手扯下肩头半幅烧烂的战旗。
“我麾下将士悍不畏死,若不是你暗中调换伏兵位置,我依密报抢占左峰高地,胜负犹未可知!崔越那叛将送来的布防情报分明有误,是你刻意设下虚实圈套欺瞒于我!”
“崔越本就是我抛给你的饵。”
叶槿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