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寒冬腊月,众人一致提议去吃火锅,柳窈窕出手大方,选了最贵的包房,到了店郑新言特意给他们留了三个连着的位子,黎迟夏刚坐下就看到纪远声和他隔开一个座位。
黎迟夏愣了愣,只当他不想让纪念旁边坐个生人。
点的是鸳鸯锅,他们都知道黎迟夏是从不吃辣的。
这火锅店布置很讲究,有古代雕梁画栋的味道。纪念到底还是小孩子,第一次见这种装潢,眼神好奇地到处游荡。
纪远声埋头找纪念能吃的菜,一直帮她拣,自己倒没怎么吃,黎迟夏见状找服务员要了养胃的茶。
“我认识一些挺厉害的医生,可以带她去看看,好单独定制治疗方案,或者先调理身体。”他主动说。
“没事,医生说她长大以后会好一点。”
纪念碗里堆到半碗纪远声才开始给自己夹菜。黎迟夏见他伸进红油那锅,微微挑眉。
“你吃辣啊?”
“嗯。”
黎迟夏走神了,他想起去纪远声家里的时候,他做的一桌菜几乎都是清淡的口味,便自然而然地以为纪远声也不会吃辣。
算起来妹妹出生,父母离弃,那时纪远声也才八岁左右,如果纪远声生于幸福美满的家庭,现在该是怎样的光景呢?
但是没关系,他的乌托邦够大,容得下第二个人。他给纪念倒了杯茶,没关系,以后有他帮忙照顾。
“你考虑得怎么样?”柳窈窕半真半假地朝纪远声笑道,“来我公司,肯定多照顾你一点。”
纪远声道了谢,但始终避而不答。
“喂?”黎迟夏中途接了个电话,是他爸妈打来的,“到家了?你们不是明天晚上才回来吗?我和他们在外面吃饭呢。”
“好啊,我吃完了,现在就回家。”
纪远声夹菜的手一顿,心里竟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爸妈管这么严吗?”有人笑着劝道,“高中忙呢,好不容易放假聚一次,再耍一会儿呗。”
柳窈窕却忽然开口,意味深长地朝他莞尔,开玩笑道,“既然家里打了电话就早点回去啊,别学他们天天游手好闲、夜不归宿的。”
“我爸妈好像有什么事要和我说,”黎迟夏耸耸肩,“下次再聚吧。”
刚出来他就看见纪远声也牵着纪念走近,“你不用跟着我的,郑新言在里面呢,多坐一会儿呗,柳窈窕惜才,手头也有很多资源,应该能帮上你。”
“之后再说吧,现在赶着也没用。”纪远声轻飘飘地推脱道,他不想让黎迟夏为了帮他欠人情。
或者说,自己接受的越多,就欠他越多。
黎迟夏没再劝,“你要不要正好和我爸妈见个面?”
这话原本挺平常,但加上他们这层不可告人的关系,便显得不同寻常了。黎迟夏品出了这点尴尬的意思,咳了两声,望向别处。
“不了,”纪远声佯装不觉,“早就见过了,既然是提前回来的,说不定是有要紧事,我去岂不成了不速之客?”
“是哦,我忘了,我爸妈之前就认识你。”黎迟夏一愣,旋即撇嘴,“哪能啊,我妈总夸你语文好,要我多向你学习呢。”
和他分开之后纪远声却越想越焦躁,没来由地很想去见见黎迟夏的父母,甚至生出了想和更多的人坦白的冲动。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又发病了,但还是不能遏制这个疯狂的念头。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完全是个罪人,受着黎家的资助,还要染指人家的独生子。这个认知曾让他无数次厌恶自己的感情,他闭了闭眼睛,无声地对自己说。
纪远声,你算什么东西呢?你只是凭着一张还看得过去的脸,你明知道自己一无所有,你明知道自己只会成为黎迟夏的拖累,为什么还要招惹他?
他不敢去想黎迟夏为他所做的种种,更不敢正视自己无处安放的感情。可偏偏黎迟夏的一举一动都在助长他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