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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念（第1页）

话音落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对不起。”黎迟夏语气近乎颓然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竭力想解释，但却怎么也组织不好语言。

纪远声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淡淡地答，“会，我不是为了钱。”

黎迟夏屏住呼吸，相信口头承诺的大概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傻得单纯，一种是单纯的傻。

又是一声响雷，把乱麻般的心绪炸得七零八落。

“能问出这种话，”纪远声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被怀疑的怨怒，“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我……”

黎迟夏哑口无言。他明知道纪远声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却就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睡吧。”纪远声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

黎迟夏心有愧疚，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又忍不住往旁边飘。

他翻来覆去许久

“这是——你的？”黎迟夏由于好奇拿起了床头柜的药瓶仔细瞧，“安眠药？”

“没什么。”纪远声反应过来，伸手一把夺过，神色竟罕见地带上了惊慌。

黎迟夏愣了片刻才追问道，“你买这个做什么？”他盯着纪远声下意识背到后面的手，心提了起来——他知道安眠药可以致死，纪远声随身带着这样的东西，很难不让人怀疑。

“最近睡眠质量不好，睡不着的时候才会吃一片。”

纪远声复又恢复了平静，面色如常地回答，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但黎迟夏却没注意到他的躲闪，背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迟夏抿了唇，虽并不十分相信，但也没有理由刨根问底，毕竟心理疾病的患者失眠再正常不过，纪远声神色又不似作伪。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他扭过头，“给我两片，我也睡不着。”

纪远声绷紧了一瞬，“为什么，你也失眠？”

“那倒不是，雷声大，我睡眠浅。”

纪远声这才把药瓶给他，似乎松了口气。

“吃一片就够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纪远声在旁边盯着，近乎强硬地制止了他还要倒药的动作。

黎迟夏吞了安眠药，还是不放心，“你平常就靠这个睡觉吗？”难怪纪远声总是夜里熬到很晚，白天又常常趴在桌子上。

“没有，只是这几天。”

黎迟夏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去医院看看吧。”

药效还没起作用的时候，黎迟夏在沉闷的雷声里胡思乱想。他还是怕鬼的，平常一个人不敢看，现在纪远声在旁边，他才敢放恐怖片。现在都反倒觉得更怕纪远声。

——或者说更怕落入漩涡般的自己。

临入睡的时候，他听见纪远声叹息似的、温温沉沉的嗓音。

“但是，倘若你一开始就一无所有，我们真的会相识吗？如果不是出于富足者对穷困者的同情，还有什么能成为这段关系的起点呢？”

在身边人睡着之后，纪远声却长久难眠。

他曾以为，黎迟夏只是他生命里那许多过客的其中之一。所以纪远声最终接受了他的靠近，默许了他不由分说的闯入，既成全了黎迟夏逞英雄的济世心性，又解了自己家庭的燃眉之急，何乐而不为呢？

他以为只是一时兴起的恩惠罢了，等到黎迟夏也发现他其实古怪又无趣、喜怒无常又不好相与，自然也就乏味了，厌弃了，一走了之了。

但撇干净才好，纪远声不想欠任何人，是债就要还清。

黎迟夏说是投资，可却又什么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