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循著这股记忆往深处追溯,嘴上好奇道:“哦?这位是文小姐什么人?难不成是相好?”
文妙依缄默不语。
李明夷愣了下,还真是?
也对,文家主母早没了,能排在父亲兄长下头的,也就是情郎了————难道,文妙依之所以苟活著,一次次尝试逃跑,是心存了点念想?
也是,文允和这个当爹的已经明牌拉她一起殉国了————
“好,我回头让人打听下。”
李明夷隨口道,而后迈步走出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沿著楼外铺设的台阶,朝著天井中央走下去。
这时琴曲已经结束,教坊司內安静下来,天井中少许艺妓也不敢上前,只远远地望著他。
李明夷落在天井中,左右看了下,招呼附近一人:“滕王殿下哪里去了?”
那人赶忙指了指某个方向,又自告奋勇:“小人带大人过去。”
李明夷点头,迈步往远处走,只是经过前后两栋楼之间,连接的廊桥时,他若有所觉地抬头,朝二层廊桥望去。
只见,廊桥上一扇窗子打开,隱约可见,一名宽衣大袖的长髮乐师倚靠在窗□。
其约莫四十岁上下,脸颊瘦削,长发隨意披散於脑后,眉心烙印著一个淡淡的“囚”字,屹立窗边,身旁一架大半人高的古琴,隨意地立起,活像是剑客背负的剑匣。
李明夷抬眼望去时,乐师也看过来,二人一高一低,视线於空气中碰撞,彼此都没什么反应。
乐师不认识李明夷。
但李明夷认识他。
大內高手,与画师並称,但关係却並不和睦的异人乐师————如今的降將囚徒。
李明夷收回视线,继续往远走。
乐师注视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转弯处,然后视线看向天空,不知在思考什么。
李明夷找到滕王的时候,发现这傢伙正躺在一张床上,舒服地闭著眼听曲。
室內有女子歌舞,另有两个艺妓半跪在地上,一人一只,给他捏脚。
还有一个坐在旁边,手里捧著果盘,餵给他吃。
“李先生?”
滕王睁开眼,见他进来,笑呵呵招呼:“来,旁边那张榻给你留著呢,劝降难,咱慢慢想法子,先放鬆放鬆,你好容易来一趟————那个谁,把嬤嬤叫过来————”
“————”李明夷张了张嘴,他摆手拦住起身要出去寻找嬤嬤的歌姬,对滕王道:“多谢殿下好意,但我重任在身,无心风雅。还有事情要办。”
滕王愣了下,忽然坐起身:“你想到办法了?”
“有了一些思路,但是否可行,还得尝试。”李明夷斟酌著道,没有把话说死。
滕王立即精神了,將捏脚的艺妓赶开,神气活现地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还去哪?”
李明夷缓缓道:“只怕得先知会昭狱署一趟,然后找个合適的地方,之后还得去大理寺————
总之,很复杂。”
滕王摆摆手:“复杂的话就別说了,本王记不住。反正你去哪,本王陪你去,看谁敢给你使绊子。”
李明夷竟有些感动————
“对了,还有一件事问殿下,之前翰林院严集大学士如今情况如何?”李明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