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倒下的那天,母亲正在学校开家长会。
电话是邻居打来的。
老人在厨房里切菜,突然靠着水槽滑坐下去,刀还握在手里。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在楼下,红灯一闪一闪,把整栋老楼的外墙都染成了刺眼的颜色。
医院的结果来得很快,也残酷。
晚期。
医生把母亲叫出病房,在走廊里说了很久。
我站在不远处,只看见她的背影一点点僵硬,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
等她走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却没有哭出声,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平平,妈先在这儿陪着。你回学校吧,别耽误课。”
我没有走。
从那天起,家里的节奏彻底乱了。
母亲把能请假的课都调开,白天偶尔回学校上必须上的课,其余时间几乎全耗在医院。
晚上她就在病房的陪护床上凑合睡几个小时,第二天又接着。
外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会拉着母亲的手,反复说“云舒啊,别花太多钱,妈没事的”。
可谁都知道有事。
积蓄很快见了底。
那些原本用来应急的钱、母亲这些年一点一点存下的培训收入,都在短短几周里变成了住院费、检查费、进口药的费用。
医院的缴费单一张接一张,数字越来越刺眼。
我能做的,只有把自己那点倒卖二手手机和平板赚来的钱,尽量多转一些给她。
数目不大,每次两三千,多的时候五六千,在那些动辄上万的费用面前,几乎只是杯水车薪。
可母亲每次收到,都会认真地回我一句“平平懂事了”,然后把钱用在最急的地方。
有一天晚上,我去医院送换洗衣物,看见母亲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面前摊着几张银行卡和一张已经填了一半的表格。
她抬头看见我,先是想把东西收起来,最终还是没有。
“房子……”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可能要抵押了。”
那套老房子,是外公外婆唯一留下的东西。母亲从前说过,再怎么难,也不想动它。可现在,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手续办得很快。
银行的人效率很高,评估、签约、放款,几乎是无缝衔接。
钱到账的那天,母亲在医院的洗手间里哭了很久。
我站在外面,听着里面压抑的抽泣声,手插在口袋里,指节一点点收紧。
那时候的我,真的无能为力。
倒卖二手得来的钱,在真正的大数目面前轻得像纸。
我看着她被这些事情一点一点压弯,却拿不出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只能看着,只能把刚到手的差价转过去,只能在她问起的时候说“还好,最近生意不错”。
从前的林云舒,不是这样的。
父亲公司还在的时候,家里住的是市区的精装三居,车子是她喜欢的颜色,衣柜里四季的衣服从来不会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