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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的温度（第1页）

1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气温持续走低，但雪停了。天空是一种洗练的、干燥的灰蓝色，阳光苍白，没什么温度。

姊绗的新生活像上紧发条的钟，规律而平稳地运行着：上课、自习、适应新环境。她的优秀很快显现出来，第一次周测就轻松拿下班级第一，数学满分卷子被贴在教室后面的光荣榜上，引起一阵小小的惊叹。

但她的注意力，有一大半始终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开始掌握堇芯的日程规律：早晨六点半到七点，堇芯会在操场晨跑；上午的文化课，堇芯通常只上前两节，然后去体育馆训练；午休时间很短，堇芯一般直接在体育馆休息室解决午餐；下午是固定的高强度训练，晚上有时还有加练。

像一个无声的观察者，姊绗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她没有贸然靠近，只是选择在一些“恰好的”时间点出现。

比如晨跑结束的操场边，她会“刚好”买了两份早餐，递一份给刚刚停下、浑身冒着热气的堇芯。

“不用。”堇芯总是拒绝，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买多了，不吃浪费。”姊绗的理由千篇一律，却每次都会把温热的豆浆和饭团放在旁边的长椅上，然后转身离开，不多说一句话。

起初几天，堇芯任由那些早餐孤零零地待在长椅上，直到凉透。但第四天早晨，当她完成最后一组冲刺，喘着气走到场边时，看见姊绗已经等在那里，手里依旧提着两个袋子。晨光熹微，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袅袅散开。

鬼使神差地，堇芯走了过去，接过了其中一个袋子。

“……谢谢。”她声音很低，带着运动后的沙哑。

姊绗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漾开一个很浅、却真实的笑意。“不客气。”她说，然后指了指操场出口，“那我先去教室了。”

“嗯。”

从那以后，堇芯不再拒绝早餐。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姊绗带来，堇芯接过，偶尔简短交谈两句天气或训练，然后各自离开。

像冰层表面，第一道被体温融化的水痕。

2

图书馆是姊绗的第二个“据点”。

这所学校的图书馆规模不大，藏书也远不如她之前的学校，但胜在安静。下午训练时间，这里几乎空无一人。姊绗习惯在靠窗的老位置自习，那里能看到通往体育馆的林荫道。

某个周三下午，她正对着一道物理竞赛题出神，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管理员压低的声音：“同学，不能穿脏鞋子进来，地板刚拖过。”

“抱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姊绗抬起头。

堇芯站在门口，脚上是沾着尘土和草屑的运动鞋，手里拿着几本书和笔记本。她似乎有些窘迫，退后一步准备离开。

“等一下。”姊绗站起身，走过去。她对管理员礼貌地说：“李老师，她是我同学，来查点资料。我这里有鞋套，可以让她用吗？”

管理员看了看姊绗，又看了看堇芯，认出是篮球队的明星球员，脸色缓和了些：“行吧，下不为例。”

姊绗从书包里掏出一双崭新的蓝色鞋套——她习惯在书包里备着各种小东西。蹲下身，自然地递给堇芯。

堇芯愣住，看着那双鞋套，又看看姊绗平静的脸，接了过来，低声道谢。她弯腰套上鞋套，动作有些笨拙，显然不习惯这种细致的东西。

“来这里找资料？”姊绗轻声问，和她一起往里走。

“嗯。”堇芯抿了抿唇，“下周有文化课月考。”

两人走到姊绗那张桌子旁。姊绗将对面椅子上的书挪开：“坐这里吧，安静。”

堇芯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她把书摊开，是数学和英语。姊绗瞥了一眼，发现她正在看的是三角函数综合应用，旁边草稿纸上涂画着凌乱的图形和公式。

空气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姊绗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抬起头，看见堇芯正盯着眼前的一道题，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那神态，像极了初三时在图书馆里为数学题苦恼的样子。

姊绗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她放下自己的笔，轻声开口：“这道题，需要帮忙吗？”

堇芯猛地回过神，像是才意识到对面有人。她下意识想拒绝，但目光落在题目上，又瞥见姊绗清澈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谢谢。”她低声道，把练习册往中间推了推。

姊绗坐过去一些，没有靠得太近，刚好能看清题目。“这里，”她用铅笔尖点着题干的一个条件，“它其实是一个隐含的几何关系。你可以先画辅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