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从云冠区回来,阿什菈一直对自己和埃米尔的关系感到担忧,他们的关系已经不止变得紧张,而是扭曲。埃米尔依然维持着和她表面上的互动,甚至照常邀请她周末来自己家过夜,只是到处都充斥着一股阿什菈说不上来的别扭。
阿什菈打心底里厌恶这种比冷暴力还不如的手段,她试图和埃米尔挑明,但对方只需要一句“我并没有生你的气”就把她噎得死死的。她后知后觉地开始赞同起特蕾莎很早前说过的那句“趁他还没把你套牢,别走太近”,但是现在意识到已经太迟了,她已经沉迷在埃米尔明面上无底线的迁就和精心编制的温柔中,尽管她明知这样的相处方式是一剂毒药,却总是忍不住再尝一口。
她试着在下班后去特克拉的酒吧放松一下,消化一下这段时间以来的委屈,却意识到当初试图让特克拉接受他,不断偏袒他的也是自己,如今再来诉说这段关系的不健康性,只会让阿什菈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最终她也只能是点上一杯酒,一个人默默地喝着,随便扯些没营养的话题。
“你的那条喷火蜥蜴呢?今天怎么不陪你来了?”
“在加班。”阿什菈如实回答。
“切,加班加班,哪有那么多班可加。”特克拉满脸不屑。
其实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阿什菈很明显心有不甘,每天接待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的小心思很容易就会被特克拉解读,但保护客人最后一点隐私和尊严也是她的职责之一。
“所以小时候救了你的龙也是他?”眼见阿什菈陷入沉默,特克拉赶紧把话题引向别的方向。
“是啊。”阿什菈点点头。
“那你俩还挺有渊源啊,怪不得你会喜欢他。”特克拉撇撇嘴,“要不是有这么巧的事,这种装货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爱的。”
这么巧的事……对啊,阿什菈梳理着从那时起发生的事情,忽然意识到,这一切会不会有点过于巧合了。一个对显性种充满好奇的小女孩,一条从天而降的龙,一次长达十五年的重逢,一场走投无路的面试,一份恰到好处的工作,一种不可逆的转化,还有一段无条件的爱。听起来像是一连串的奇迹,被人工拼合在了一起。
门外传来引擎的轰鸣,那是熟客托比亚斯到来的信号,她们赶紧止住关于龙的话题。托比亚斯倒也不认生,一屁股坐到阿什菈旁边的位置。
“抽烟吗?”他拿出一包烟,递给阿什菈。
“不了,谢谢。”不知道为什么,在其他人面前抽烟,会让阿什菈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他没说什么,点上一根烟,自顾自地喝着他的鲜血特调。
“你喝了酒还骑车吗?”阿什菈有些无聊,试探着和他搭话。
“怎么会呢?”托比亚斯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摔,“从我还没变成吸血鬼的时候起,一次都没被交警开过罚单,我可是有原则的,我喝完酒向来都是走回家。”
“他家就住隔壁。”特克拉擦着杯子,翻了个白眼。
“主要还不是没钱,交不起罚款,交一次罚款,下个月的血都喝不起了。”他自嘲着补充道。
阿什菈听着他的话,也忍不住笑起来,酒精的作用下,世界开始变得朦胧暧昧,就连那些让她不太舒服的关系,似乎也被覆上了一层罩子,束之高阁。
托比亚斯和她碰了一次杯:“你好像总是一个人来喝酒,你没有男朋友吗?”
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阿什菈鬼使神差地答道:“没有。”
沉默半晌,托比亚斯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真他妈可怜。”
阿什菈被他搞得又气又好笑,他却再次和阿什菈碰杯:“我也没有,哈哈哈。”
殊不知,他们的说笑,已经被角落里默默注视的杰佩托尽收眼底,他观察着,记录着,等待着将这些情报传递给那位给他打下烙印的主人。
——
喝过一场酒,阿什菈心底的郁闷总算消解了一些,第二天上班也精神多了。大不了就这样拖着呗,看谁能熬过谁,她这样破罐破摔地想着,一边准备开始手头的工作,却被一通电话打破了早晨难得的宁静。
“我刚刚接到了一通来自中城区的电话。”接线的是米拉吉,她的神色显得十分紧张,“打电话的人说,自己身上好像有恶魔。”
所有人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埃米尔也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询问情况。
“对方说自己在中城区上班,最近感觉到身上好像有东西在来回游走,还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米拉吉拿着电话,向他汇报,“现在我们怎么做?”
“让他立刻去最近的下城区升降梯,不要声张,卢卡斯和洛坎去接他。”埃米尔立刻开始指挥起来,“其他人把办公桌收拾好,做好发生冲突的准备。”
不多时,随着电梯抵达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做好了一级戒备。在卢卡斯和洛坎的陪同下,从办公室大门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还穿着工作时的衬衫,背着一个大双肩包,很明显是刚从公司请假过来的。他戴着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头发油乎乎的,看起来有好几天没洗了。他耸肩驼背,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看到满屋的显性种,反应更加强烈。
“也没人跟我说过这里都是显性种啊!”他把背包护到胸前,开始打退堂鼓,“你们这里就没有个人类的负责人吗?”
埃米尔只好上前:“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是您打电话来说感觉自己被恶魔附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