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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个狗头人守卫的押解下,埃米尔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仿佛不是来救人,而是来参加一场宴会。他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趴在地上的阿什菈,什么也没说,只是绕到她旁边,斜睨着高台上的几个地精。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是只要看到他来了,阿什菈就觉得心里有底了。
“行啊,挺有种啊,敢一个人来。恶魔带了没?要是想救那个女人,就乖乖地把封印恶魔的瓶子献上来,我们大首领要是心情好,兴许还能大发慈悲放了你们俩。”
“献上来?你们可能搞错了,我不是来献宝的,我是来和你们谈生意的。”埃米尔抱着胳膊,毫不动摇,“给我拿把椅子,我要坐着说。”
“哈哈哈哈哈!这个人类有点意思!”大首领大笑起来,声音难听到阿什菈都想捂耳朵,“给他找个椅子来,再给他一杯酒,我倒要听听他有什么馊主意。”
埃米尔坐上了地精扎的破椅子,手里拿着一杯他们酿的劣质烈酒,他皱着眉头,强忍着恶心一口喝光了。
“我知道你们在下城区干的各种事,都是有赛伦集团的注资和授意,不然你们也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我就直说了,反正都是赚钱,我想要你们放弃赛伦,跟我干。”
几个地精大眼瞪小眼,愣了半天,还是那个干瘦的地精先开了口:“我们跟着赛伦,有钱拿,在下城区还有各种特权,跟你干我们能捞到什么好处?”
“赛伦给你们的钱,我会给的只多不少。你们也不用再做制毒贩毒这种风险大名声差的事,我会给你们提供更体面的工作,怎么样?”
“你说得好听,到头来只是为了虚张声势,把你手下的人救走吧?谁能保证你说的都能兑现?”
埃米尔摊手:“我既然敢一个人来,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吗?”
“我不跟你干!”大块头地精嚷嚷起来,“跟着赛伦卖以太,我躺着就能赚钱,我还能当大王!跟着你还得工作才赚钱,白痴才去上班!少说那些屁话了,快把恶魔给我交出来!赛伦的老爷们为了这个能给的钱,多到你想象不到!”
“那看来是谈判破裂了?真可惜,看来你们还不太了解,上一个拒绝和我合作的人,现在每天都过得很煎熬。”埃米尔说着站起来,那把破椅子被他一脚踢翻。
“呸!就你一个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你决定自己踏进我们地盘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给我揍他,直到他肯说出恶魔的下落为止!”干瘦地精招呼着喽啰们,他们抽出武器,把埃米尔和阿什菈团团围住。
“你是来和我殉情的吗?”阿什菈苦笑起来。
“你都笑了,那肯定不是了。”
正在他说话的时候,一个小地精不知道是喝高了还是抢着出风头,一刀劈过来,埃米尔抬起那只还缠着绷带的左手抵挡,砍刀居然被硬生生弹开,还卷了刃。埃米尔瞪着他,扯掉了手上的绷带,他的手臂上不仅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之前被恶魔留下的旧伤其实也早就痊愈了。
“现在我才是真的要生气了。”
阿什菈感觉到他音色完全变了,甚至连身边的气场都变了,这感觉她之前也体验过一次,某种深层次的恐惧让她汗毛倒立,只有当理智告诉自己,他是站在自己一边的时候,才稍稍能平静下来。一旁的地精们也好不到哪去,全都哆哆嗦嗦地吓得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闭上眼睛。”埃米尔转过头,对她说。
阿什菈摇了摇头。
“那你就好好地看着吧。”
他一边说,身上一边腾起黑雾和火焰,褪下了这身至臻完美的伪装。三对弯折的犄角从他的额头上钻出来,如夜空般闪烁的黑鳞覆盖上他的皮肤,火焰不断从尖牙的缝隙间溢出,脖颈和身躯都弓成优雅的曲线,却满溢着野性的力量感,当他张开双翼,天空都随之暗淡了。巨大的黑龙伫立于此,摧枯拉朽的绝对实力和无可辩驳的存在感,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胆颤心惊,两脚发软。
“好好看着,可别眨眼。”
紧绷的肌肉如同弹簧将黑龙送入半空,后爪起跳的地面连砖石都被悉数踏碎,双翼每扇动一次,掀起的风压和尘土都刮得人站不直身子。
黑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要喷火了,快跑,快跑!”
还不等他们踏出半步,炽热的龙焰从头顶源源不断地浇灌下来,黑龙甩着脑袋,让喷火的范围辐射到半圆形剧场的每个角落,火焰燃尽了目光所及的一切,只留下地狱般的高温和满地灰烬,地精的宴会现在变成了碳烤地精的宴会。那些侥幸没有被龙焰直接烧到的家伙,很快也被随火柱飞溅到地面上,未完全燃烧的引火液烫了个七分熟。
这里的空间并不算高,尽管黑龙已经飞到了半空,但是修长的尾巴还有大半垂在地面,他用尾巴把阿什菈圈在里面,让她免受火焰和地精的滋扰。
龙调转了方向,现在只剩下高台上的三个家伙还等着他来处理了。刀疤脸吓得屁滚尿流,抛弃了自己的大首领,转头就想跑。迎接他的是从半空倾泻而下,独属于他一人的高温火柱,弥补了他早先没能被阿什菈烧死的遗憾。火焰散去,原本他站着的地方连灰都不剩,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小块黑色的油印。
干瘦的地精看出了端倪,催促着他的大王赶紧跑到阿什菈身边,这样就可以不被龙焰烧到。可惜他的小短腿倒腾得太慢了,还没等他跑下去,黑龙从半空一跃而下,利爪把他拍成了肉泥。
啮齿帮的大首领,仗着自己高大的身形,三步两步就跑到了阿什菈的身旁,抽出了自己背后的大柴刀,架在阿什菈的脖子上:“别过来,不然我就……”
黑龙毫不在意地伸出长颈,张开布满尖牙利齿的巨颚,一下子就拦腰钳住了这只地精,把他衔起来,又玩味地享受了一会儿他徒劳的挣扎,然后狠狠发力,尖利的獠牙铡刀一般把他劈成两段,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他转向阿什菈,用还滴答着鲜血的獠牙扯断了她身上的绳索,同时尽量小心不会伤到她。
重获自由的阿什菈凝望着这对赤红的双瞳,在一片火海中和她童年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合到了一起,那是她生着鳞片的神明。她苦苦寻找了多年的龙,原来一直就在她眼前。
他什么都没说,用爪子把阿什菈轻轻攥住,只一跃,就撞碎了那些破烂顶棚,带着她直冲天际。强烈的失重感让阿什菈有些害怕,只能牢牢抓住眼前布满鳞片的龙爪。似乎是想起来有什么事还没做完,他在天上盘旋了一圈,又飞回啮齿帮的营地,再次吸气,喷火,仔仔细细地把他们的营地烧得灰都不剩,这才满意地拍拍翅膀飞走了。
下方是破败的废墟和一望无际的荒原,阿什菈不知道他们要飞到哪里,但这肯定不是回到城市的方向。终于,在一片高耸的山岗上,悬崖的边缘,黑龙降落了。他把阿什菈放到地上,却依然保持着这幅身姿。
“现在,轮到你了。”他说着,却没有张嘴,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传进了阿什菈的脑子里,“说吧,你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