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贪第一文钱开始,‘闵兴业’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贪了几百万贯才被杀,这辈子也值了,他愿赌服输。
前提是他不能带着全族一起被杀,更不能因此在家乡遗臭万年,这比杀了他全家还让他难受。
然而他要面临的打击还不止这些。
当年谢伯庭以微末出身打下江山,又收服南诏驱逐鞑靼,往前数数百年也没有哪个皇帝的功绩能超过他。
再看文治,从崇德元年到如今,人口增长了上百万,百姓安居乐业,偶有天灾人祸朝廷也会以最快速度平息,整个大燕欣欣向荣。
‘皇帝’心里自然是骄傲的。
直到崇德二十一年,震惊朝野的秋粮案爆发了。
他为了对抗世家费心提拔委以重任的臣子们,他给予重望的长子,居然勾结到一起,成了大燕最大的硕鼠!
‘皇帝’如遭重创,震惊愤怒之余,更多了丝英雄末路的悲凉。
当年被其它叛军追杀的时候他不觉得是末路;
怀州被围家眷差点落入敌手的时候他也不觉得是末路;
建国之初世家高傲、儒林隔岸观火,朝廷无人可用的时候他更不觉得是末路。
可是,整整十一个布政使司,居然全都沦为了贪欲的爪牙。
而他已经年逾半百,哪怕心气不老,可到底年老体衰,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对付他们了。
本应该继承他意志的长子,也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皇帝’举目四望,竟已是四面楚歌,无力回天。
他自嘲地笑了笑,怪不得老大一向受百官推崇,亏他还以为那些家伙只是拥护周礼的老古板。
幸好他一直觉得老大心性不够,始终没有立老大当太子,不然等他百年之后,君臣上下沆瀣一气,大燕怕不是也要二世而亡。
接连遭到臣子和儿子的双重背叛,‘皇帝’怒火中烧。
他是老了又不是提不动刀了,哪怕注定无力回天,他也要杀,杀得血流成河,杀到自己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也照杀不误!
可到今天他才知道,老大是无辜的,秋粮案从头到尾都是闵兴业策划的,为了给他自己脱罪,从一开始他就在算计着将罪名栽赃给老大,假借夺嫡之名,掩盖欺君之实。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
敢拉皇子当替罪羊,把皇帝当傻子一样耍了三年,只杀闵氏一族岂不便宜他了?
于是一纸圣令,‘闵兴业’九族都将被抓进大牢,等待秋后问斩。
‘闵兴业’还没消化完自己要遗臭万年的事,又惊闻此噩耗,什么值了什么愿赌服输都被抛到脑后,什么文人气度也消失了,他恨不得抱着‘皇帝’大腿痛哭求饶。
但裴指挥使争按着刀虎视眈眈,断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被他戏弄的皇权终于砸到了他头上。
到了这个时候,‘闵兴业’什么都顾不上,拉着宫里的娘娘和皇子给自己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