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爹和娘亲恩爱非常,自是没有的。但世子莫忘了,爹爹是隐居之后与娘亲在一起,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是天下第一刀了,只是个寻寻常常的猎户顾德,守一个寻寻常常的家而已。他若是挽澜刀顾昭,他和娘亲,连相识都不会相识,又何来过日子之说?”
“顾简兮。”谢璟看着她,唤她的名字,不是“顾姑娘”,而是“顾简兮”。
他抽出一只手,从怀中摸出那张绣了傻狍子的帕子,在她眼前抖了抖,“既然把我猎到了你的陷阱中,就休想不对我负责任。我谢璟,认主。”
“你要和你阿兄去报仇,不想牵涉和依靠镇北王府,去就是。但我镇北王府和谢家军,永远都是你的靠山。这天下也没有什么是我谢璟惹不得的。待你想好了,做好了,来找我。”
顿了一顿,他又继续说:“不管你要一年,两年……十年,我谢璟,都等你来。”
说到此处,又想起除夕那日的误会,接着道:“那日在镇上,我看见你和你兄长亲密,误以为你兄长是栾青,所以才会不告而别。除夕那日,也都是误会。”
顾简兮听他这么说,心砰砰地跳。
他这是?对她表白?——他认主……哪有男子的情话说成这样的,他当真是那个清冷凉薄的世子爷吗?
原来之前种种,竟都是因为他错认阿兄为别的男子……
谢璟看自己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姑娘只是傻傻的愣着。他也不急,反正她犯傻的时候,身体不再挣扎了,软软的窝在他怀里,真是说不出的痛快。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地,不如巴彦山上的猛烈,是风暴后才有的一刻祥和。
门外,顾赫扬琢磨出来了,妹妹屋内的,恐不是外边来的人。眼前两个黑衣人高手,只顾拖着他,明显收了力。他听得见屋中偶尔传来的低低的说话声。
顾赫扬想起谢璟在山上跪拜爹爹娘亲时的样子,想起他对昭德太子喊的那声“姨丈”,想起他看迎儿的眼神——这镇北王府的世子,是认真的。
可正因为是认真的,才更麻烦。顾赫扬叹了一口气——他是迎儿的兄长,不能让她受委屈,也不能让她将来后悔。“走一步看一步吧。”顾赫扬在心里对自己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先前急了。
谢启明竖起耳朵听屋内的动静。这会,屋内一点声音都没有。“爷到底有没有劝好顾姑娘呢?总不至于王府四象精卫出马这一大顿,就这么灰溜溜的回梁州吧?”
谢长庚却在与顾赫扬过招中,眼睛亮了起来。挽澜刀果然名不虚传,不止刀法刚劲霸道,就是气息的路数、腿脚的功夫,也自有其精妙。谢长庚是个武痴,此刻倒盼着世子爷持久些,让他痛痛快快打一场。
顾简兮回过神来,想到阿兄身上还有伤,岂能这样打下去。“喊你的侍卫停手,打坏了我阿兄,我……”
“你怎么?又要对我不客气?”谢璟无赖地将她抱紧了些,将下巴抵在她肩头,贪婪地呼吸她身上的气息。
顾简兮瞪他一眼,没接话。
谢璟却因为怀中的姑娘嗔这一眼,整个人都酥了。
“姑娘家家的,那招到底跟谁学的?”他嘴角上扬,低低的笑。
顾简兮看他近在眼前的脸,那极少展开的笑颜,与平时的清冷凉薄全不相干——他笑起来实在夺目。
顾简兮晃了晃神,回到眼前。此刻这位尊贵的世子爷,跟个傻狍子似的,拱着个头往她身上蹭,说好的清冷贵公子呢?
“谢璟!”顾简兮忍不住咬牙切齿道。
她话音未落,谢璟就出了声,“你终于叫我谢璟了!”一扫多天以来的阴霾,谢璟唇角轻扬,心满意足地朝门外喊道:
“谢启明、谢长庚,住手!”
“顾公子,在下不敢欺负令妹,请顾公子放心。”
屋内传来清亮的声音。
谢璟说完,双臂使劲紧了一紧顾简兮,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覆了一下,然后火速起身,在顾简兮反应过来前,抱起他本来打算用来守她一晚上的被褥,三步两步退到另一边窗边,一抬窗扇,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