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中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四周死寂得只能听见池水偶尔翻涌的沉闷声响。不知过了多久,祁翀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鬼界穹顶那永恒不变的幽暗,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带着铁锈味的阴冷湿气。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依旧沉重无比。那把名为“碎梦”的断剑并没有消失,而是像长在了他的血肉里一样,依旧死死地吸附在他的掌心。只不过,此刻剑身上的血色光芒已经尽数收敛,原本狰狞的锈迹变得黯淡沉静…
“醒了?”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翀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感觉后背贴着一具温热坚硬的胸膛。白凛就坐在他身后,双臂环过他的腰侧,双手虚虚地搭在他的丹田处,似乎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
“别告诉我你抱了我一整晚…”祁翀咬牙切齿,眼底并没有太多嫌弃…
感受到祁翀身体的僵硬,白凛并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笑了笑,将下巴轻轻搁在祁翀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动,最后一缕剑气正在归位。”白凛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到了极点,却又透着一种极度的满足,“这把剑认主的方式太霸道,它正在重塑你的经脉。刚才若是没有血池压制,你现在已经爆体而亡了。”
祁翀垂眸,看着自己右手上那把其貌不扬的断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还想抱到什么时候…”
白凛这才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脸色异常苍白…
祁翀看了看白凛,这人怎么说也是为了自己才搞成这副样子的“咳,那个,谢了,这几次的恩情我记下了…”
随后抬起右手,仔细端详着这把剑。剑身上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在剑中沉睡,随时等待被唤醒。
祁翀低头看了一眼,果然,那剑身上的锈迹依旧在缓慢蠕动,像是在进行某种缓慢的吞噬。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既是对这把莫名其妙的剑,也是对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它……不会要一直这样吧?有没有什么能拿掉的方法?”祁翀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试探。
“血池的阴气压制了它的煞气,但它终究是上古凶剑,与你血脉相连,拿不掉…”
祁翀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所以,我这辈子需要一直戴着这把剑,像个装饰品一样招摇过市?”
“……”
“能否直接毁了它。”祁翀语气淡漠,仿佛那把让万鬼臣服的凶剑只是一块废铁。
“毁了?”白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它是上古神兵,更是……你的半身。毁了它,等于毁了你自己。”
祁翀冷哼一声,刚想反驳,却见白凛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转而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玉盒。
“既然它不肯离开你,那就换个方式待着。”白凛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一根极细的、由不知名兽筋编织而成的黑色绳索,绳索上串着几颗细小的黑曜石珠子,看似普通,实则每一颗珠子上都刻满了繁复的镇压符文。
“这是……”祁翀挑眉。
“这是我当年用‘缚龙索’的边角料炼制的,专门用来压制煞气。”白凛拿起那根绳索,目光灼灼地看着祁翀,“把剑收进去。”
祁翀愣了一下:“收进去?”
“碎梦虽已认主,但形态未定。它现在只是一把断剑,戾气太重,容易伤及无辜,也伤你。而且你现在还有些虚弱,养不住它”白凛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用你的神识,引导它压缩形态。它既是剑,也是你的一部分,只要你愿意,它可以变成任何形状。”
祁翀看着那根细细的绳索,又看了看手中沉重且带着血腥气的断剑,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着将神识探入那把剑中。
“嗡——”
脑海中再次响起那声清越的剑鸣,但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嘶吼,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傲顺从的低吟。祁翀感觉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那是关于这把剑的操控法诀,以及如何改变其形态的秘术。
祁翀在心中默念让剑变小,同时右手掌心金光流转,一股霸道的力量顺着血脉强行灌入剑身。
白凛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看着祁翀的右手开始发光,那把原本三尺长的断剑竟然真的开始颤抖,剑身上的锈迹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里面寒光凛凛的剑体。
紧接着,剑身开始缩小。
原本狰狞的断剑,在祁翀的神识压制下,竟然真的化作了一道流光,顺着他的手臂游走,最终汇聚在他的手腕处。
“咔嚓”一声轻响。
那道流光凝固了。
原本沉重的断剑,此刻竟化作了一枚宽约两指的黑色金属手环,紧紧扣在了祁翀的右手腕上。手环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如同古老铭文般的暗纹,隐约还能看到一抹血红色的流光在纹路中游走,像是一条沉睡的赤龙。
祁翀睁开眼,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手环触手生凉,却并不冰寒,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温润的灵力,与他体内的气息完美融合。那种沉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脉相连的踏实感。
“竟然……真的可以。”祁翀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手环上的纹路。
“看来,它真的很听你的话。”白凛松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宠溺。他走上前,拿起那只玉盒里的黑色绳索,动作轻柔地系在了那金属手环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