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蟒林的人,平日里最是不耐烦这种磨磨唧唧的谈话。
尤其是听到这老头竟然想把她们的宝贝拒之门外,草鬼顿时眉毛一竖。
她双手叉腰,眼神在江宛和周祥贵之间来回扫视,“这铺子到底你做主,还是那女子做主?”
周祥贵张了张嘴。
被草鬼的坦率问得一时有些发愣,半晌才讷讷答道:“自然是我家儿媳做主。”
“那就是了!”草鬼下巴一扬,大步走到江宛身旁。
她伸出手,似鼓励般轻轻拍了拍江宛垂在身侧的手臂,“你别怕,鸦骨和獠牙都说你是好人,所以我们只卖你。”
她鼓起腮帮子,赌气似地对周祥贵做了个鬼脸,“才不要听你的话!”
看着草鬼如此信任自己的可爱模样,江宛忍俊不禁。
她抬手想摸摸草鬼的脑袋以示喜爱,谁知草鬼跟头顶长了眼睛似的,头一偏,直接躲了过去。
“别摸我的头,会弄乱我的小辫的!”
“好好好,我记住了,以后再不摸你的脑袋。”江宛无奈地收回了手,心里软成了一滩。
再抬头时,她眼中的犹豫已经尽数褪去,眼神坚定地看着周祥贵,“爹,这东西只要有得赚,我就要去赚。风险和收益,向来就是并存的。”
周祥贵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儿媳。
良久,他突然释然一笑。
“到底是我老了,竟没你想得通透。”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子,单薄的背影透着几分萧瑟,“也罢,你尽管放手去做。”
“笃、笃、笃……”的拐杖捶地声,混进了淅淅沥沥的落雨声中。
“谢谢爹!”
江宛高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干劲。
目送余氏搀着周祥贵的背影消失后,江宛收回视线,拎着乌灵参,兀自走向柜台。
她神色如常,拿出算盘“啪啪”一阵拨弄。
“蛇蜕一斤四两,二十五文钱一斤。乌灵参,五斤七两,八十文一斤……”
江宛指尖一顿,朗声道:“合计四百九十一文钱。”
算出价格,她将算盘往前一递,目光清凌凌地扫过柜台前的三个小家伙,“数目可对?”
鸦骨上前,粗粗扫了一眼柜台上的算盘珠子,眼里有十分的茫然。
他皱起眉毛,压低嗓子故作老练道:“你说是便是,要不是,我们再来寻你麻烦就是。”
江宛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这孩子……
一言不合就是找人麻烦,连威胁人的方式都那么单一,简直毫无新意。
她瘪了瘪嘴,两手往身后一背,身体后倾,也摆出一副老掌柜的架势。
“这可不行,买卖脱手,概不认账,这是规矩。除了这个门,你再来说数不对,我可就不认了。”
鸦骨被堵,刚想反驳,旁边的獠牙已经不耐烦地将他推到了一边,“她这么大个铺子,不会赖我们小孩的账的!”
草鬼也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质问道:“鸦骨,寨主让你识数,你是不是又贪玩没用心学了?”
鸦骨那张寡瘦的脸瞬间充血,他支支吾吾好半晌,最后恼羞成怒,索性手一伸,直接朝江宛讨要来了今天的卖货钱。
将近五百文的巨款,在一群孩子身上。
江宛着实有些不放心。
老蟒林那群人行事乖张,若是出了事,大概率是会迁怒在周记杂货铺头上的。
铺子还未撑起,经不得风浪。
软硬兼施之下,江宛承诺出车的钱由她承担后,这三个小崽子终于点头,同意让江宛安排人送他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