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前,两张矮凳几乎要叠在一起了。
李娘子半边身子都贴在江宛身上,两只手还紧紧缠在江宛的胳膊上,跟生怕她跑了似的。
“好妹妹。”李娘子收起了平日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摆出一副前所未有的郑重,两只眼睛死死锁着江宛脸上,似要透过那层皮囊,看进骨子里。
“你跟姐姐交个实底,双石镇刘记得的那几块兔皮,你到底知道点什么门道?”
江宛眉头微蹙,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脸无奈,“好姐姐,我要真有那发财的路子,还能藏着掖着不卖给你?”
李娘子歪着头,狐疑地打量着江宛,“真不是怨姐姐上回开价不合适,把你给得罪了?”
江宛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真不是,我们中间就拢共就隔着条街道,哪至于为了这点事生分?”
“那是怎么回事?”李娘子欺身上前,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可你前脚刚去过一趟双石镇,后脚那边就冒出几块你说过的上等皮子。这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儿?你让姐姐心里怎能不多想?”
面对李娘子的步步紧逼,江宛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肩膀一跨,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柜台上,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左邻右坊的谁不知道,我们家现在最差的就是银子了。
真要有,我何苦大老远跑去双石镇寻销头?若不是听人说双石镇来了个好大夫,谁舍得花大银子包车去哪儿啊?
那可是足足一百文钱的包车费!这事儿你找徐驴头问问就清楚了。”
看李娘子脸上疑虑未消,她抬手指向墙角的背篓,“再说了,我来去都是一个背篓,那背篓口子大敞着,里面装没装货,一眼就能瞧见。”
江宛这番解释,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但李娘子能在永兴镇把生意做活,靠的绝不仅仅只是运气。
作为商人,敏锐直觉使她并未轻易相信江宛的话。
她眉眼舒展,换了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
伸出那双保养得当、细腻柔软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替江宛揉捏起僵硬的肩膀来。
力道适中,那舒服劲儿,美得江宛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上次抽丁,你家男人走了,我瞅着心里也不是滋味。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舍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你啊。
咱们都是女人,这苦楚最是能感同身受的。还有周家这档子事……”
李娘子欲言又止,回头看了眼院子的方向,轻叹道:“唉……姐姐是真心心疼你的,你也心疼心疼姐姐成不?
咱们永兴镇本就卡在两个县府中间。说好听点,离荣县百十公里,离永川县也百十公里。
往前往后走,都大差不差。
可实际上呢?这就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犄角旮旯。
现在这生意多难做啊!干我们这种小本买卖的,身后也没个大东家给撑着,能糊个口已是不易了,你就忍心看姐姐愁白了头?”
见江宛只是眯着眼睛假寐,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李娘子咬咬牙,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那两块皮子若是到了我手中,这方圆几十里的村户都要过来凑个热闹。到时候,就你这铺子,位置正正好在我铺对面,那生意不就跟着来了?”
她循循善诱着,只盼着能从江宛嘴里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哪怕江宛只是告诉她,朝哪个方向拜码头,也是好的。
听到能给杂货铺引流,江宛的眼皮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妥协,“姐,我只能说,这皮子是从朱沱镇来的。姐夫不就在朱沱镇吗?你再不济问问他也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