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咪不需要太宽阔的屋子,只需要温馨,和丰沛的阳光。
虽然晚上晒不到太阳,少了很多安慰,不过仍不影响他当时逃也似地回到这间出租屋。即便好几个月没住,因为钟点工按时打扫,里头依旧整理干净。
许凭言就这么抱着膝盖躺在飘窗的软垫上,沉默地望着远处高楼的阑珊灯火。很累,可怎么也睡不着。
他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衬衫外套一件浅蓝色的毛衣,直筒牛仔裤因为他蜷缩的姿势,露出一点肉肉的小腿肚,再往下就是印着彩色小鱼的白色棉袜。
这么晚没回去,段亦陵一定非常着急,一定打了很多电话给他,可是他的手机因为没电关机,也因为他不敢接。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段亦陵。
想着想着,鼻头一酸,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下来。
常柔说段文不安好心,让许凭言不要听他的话,那些话也一定是骗人的。
可许凭言知道不是。
与段文怨毒的眼神对视的那一瞬间,先前做过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血淋淋的梦,突然冲破封锁的闸门,一股脑儿涌出来,嘶吼着在他脑中自行拼凑得完完整整。
失控的完全妖化的自己,沾满鲜血的爪子,以及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之前无比模糊、怎么也看不清的脸,突然清晰起来,即便是惨白的纠紧的五官,也依稀看得出与段亦陵有六分的相似。
那……那就是洪雅么?
真的是洪雅么?
段亦陵的母亲?
他真的在某个失控的瞬间杀了洪雅。
不过段亦陵一定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段亦陵很爱母亲,甚至为了洪雅与段家决裂。这样孝顺的段亦陵,怎么可能默默原谅他这个杀母凶手呢?
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啊。
可他真的好喜欢段亦陵,他不是害怕变成无家可归的小猫,只是害怕被段亦陵仇恨……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越是想,许凭言越感到窒息,他将脸埋进手臂里,无助地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而轻的叩门声穿过小小的客厅,传入房间。许凭言几乎是打个激灵倏然爬起。
这个出租屋除了老管家,没有人知道地址。怎么会有人来找他?
是不是段亦陵找的妖警,来抓他的?
许凭言湿漉漉的小脸惶惑地盯着黑暗里紧闭的那扇门,期盼是自己听错了,或是门外那人找错了地方,过会儿自己离去。
可事与愿违,敲门声再次响起,不仅如此,这次还传来了低沉的警告:“许凭言,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门我就砸了。”
是段亦……是10。
许凭言颤颤吸了一口气,带着赴死的心,光脚踩在地板上慢吞吞走过去。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外头的寒气随着感应灯的灯光横冲直撞进来,段亦陵一身笔挺的黑色大衣,站在门外,碎发微乱,面无表情地垂头看他。
他含着豆大的亮晶晶的眼泪,抓紧门把手哭着说:“10,我……”
段亦陵却不等他说完,推开只开了半个身宽的门,进来后又狠狠关上。许凭言攥着毛衣衣角,紧张地看着他脱鞋,脱外套,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心慌而乖巧地等待。
就是今晚段亦陵将他大卸八块,他也绝不会有一句怨言。
但段亦陵只是将外套随手放在椅背上,借着飘窗投进的一点城市灯光打量这小小的两室一厅,而后问他:“为什么不回家?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丝毫不提自己在外找了他近乎一夜。
许凭言抿着嘴,想控制住眼泪,却还是哭得很惨,抽抽搭搭地将想了很久的决定通知段亦陵:“10,你是个大好人,但是……但是你不知道,呜呜……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我们……我们离婚吧。”
段亦陵一路压抑到出租屋门口的怒火,顷刻间被许凭言三言两语激得失去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