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府的偏院早己被改作临时囚牢,粗重的木栅栏将庭院隔成两半,外侧站着手持竹枪的少年团成员,内侧的阴影里,王元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亮银甲胄被污泥糊得辨不出原色,断裂的长枪被弃在一旁,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透着桀骜与阴鸷,扫过院门口的阿河与黑石崖族长时,满是不屑。
“王元启,你夜袭东极,残害百姓,桩桩件件皆有实证,还有何话可说?”阿河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疲惫,胳膊上的伤口刚用布条裹好,渗出血迹的布料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黑石崖族长着腰间的柴刀,沉声道:“登州长史又如何?在东极的土地上,犯了众怒,便由不得你嚣张。趁早招出朝中同党,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王元启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又刺耳,在寂静的庭院里荡开。“实证?一群泥腿子的证词,也算实证?”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阿河和族长之间逡巡,“你们以为擒了我,便赢了?不过是捡了个弃子,真正的杀招,还藏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
阿河心中一凛,上前一步:“什么弃子?什么杀招?”
“哼。”王元启别过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东极的水渠堤坝修得再好,少年团的刀枪再利,又能如何?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你们以为,金鳌是唯一的暗线?守旧派在东极布下的棋,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黑石崖族长勃然大怒,一把抓住木栅栏的横木,厉声喝道:“你敢胡言乱语!东极的百姓同心同德,岂容你们这些蛀虫安插眼线!”
“同心同德?”王元启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真是铁板一块,我又怎敢带着三千人夜袭?那道主堤坝的水闸,若不是有人暗中松动了半分机括,你们以为仅凭阿河一人,能那般轻易扳动?”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阿河心头炸响。他想起昨夜扳动控制杆时,的确比平日演练时省力几分,当时只以为是情急之下爆发了力气,如今想来,竟真有几分蹊跷。
“你休要挑拨离间!”阿河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冷声道,“昨夜水闸旁全是少年团的兄弟,绝无可能有内奸。”
“内奸?”王元启嗤笑一声,“未必是你们身边的人。或许是某个看似忠厚的老农,或许是某个常来堤坝送水的妇孺,甚至可能是你们最信任的人。”他故意停顿,看着阿河瞬间凝重的脸色,心中涌起一丝快意,“守旧派要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要让东极的新政彻底破产,让裴行在长安寸步难行。你们今日守住了堤坝,明日呢?等那枚暗棋发力时,东极必乱,到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河突然抄起一旁的木棍,重重砸在木栅栏上,震得王元启浑身一震。“住口!”阿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不管那暗棋是谁,我们都会把他找出来。东极的土地,不是你们这些人能随意践踏的!”
黑石崖族长也冷静下来,他拉了拉阿河的衣袖,沉声道:“别中了他的激将法。他故意说这些话,就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王元启见二人不再接话,脸上的得意渐渐淡去,重新恢复了沉默。他靠在栅栏上,闭上眼睛,任凭阿河和族长如何逼问,都不再吐露半个字。
夜色渐深,囚牢外的少年团成员换了一波岗,庭院里的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阿河和黑石崖族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王元启的话,未必全是虚言,那枚隐藏的暗棋,就像一把悬在东极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先回去吧。”黑石崖族长叹了口气,“连夜审讯也问不出什么,不如先加固防备,再暗中调查。东极刚经历大战,绝不能再出乱子。”
阿河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沉默的王元启,转身走出了庭院。刚到门口,一名少年团成员匆匆跑来,低声道:“阿河哥,负责看守密探的兄弟说,那几个被抓的密探,今日突然全都闭口不言了,像是事先约好的一样。”
阿河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囚牢的方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暗棋己动,风雨欲来。东极的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