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秤房验权砚辞递钥(第1页)

“你也是”三个字,谢霁昀琢磨了三日,搁下了。第四日,他没空琢磨了。

崔府家匠的刀,要铁。家匠私铸,铁从哪来?官铁出入,都要过兵部武库司的秤。秤上要是没有鬼,私铸一两铁都是难事。秤上要是有鬼——

四月初十,午时,谢霁昀拿着御史台复核耗用的手令,进了皇城。

春闱案结了一半。张德福在押候斩,周敦“畏罪自缢”,结案文书在礼部用印,走的流程。谢霁昀是协理,手里有一道复核各衙署春闱耗用的手令。这手令能去的地方不多,礼部,国子监,再就是兵部武库司:春闱那几日,贡院内外守卫的兵刃甲仗,是武库司调的。

权限到此为止。再深一寸,都不是他能去的地方。

武库司在皇城西南角,一进三间的廨房,后头连着库房。秤房在廨房东次间,进门一架大秤,秤杆茶杯粗,挂着铜盘,墙边一溜铁柜,柜上贴着封皮:权。

管秤房的是个老吏,姓巩,山羊胡,看了手令,眯着眼打量他。

“里行要复核什么?”

“春闱值守,武库司调出的兵刃数目。”谢霁昀说,“账上多少,实发多少,回来多少。”

“账在那儿。”巩老吏指了指案上的册子,“自己看。”

谢霁昀翻账。春闱三日,武库司调出腰刀四十口,枪二十杆,弓十张,甲十副。三日后如数归还,一两不差。账做得极平,平得没有一根毛刺。

“巩吏,历年的铁料出入账,也取来。”

“里行,手令上写的是春闱耗用——”

“春闱耗用核完了。”谢霁昀说,“我要核秤。核秤,就要看历年的数。数不对,秤才有问题。数都对,是我多事,我给巩吏赔茶。”

老吏磨蹭了半天,把铁料的流水账搬来了。谢霁昀一本一本翻。武库司一年出铁料十几万斤,甲叶,刀坯,箭头,锅釜,农器。他看得很快,专看年底的总数。永宁元年,出入相抵,差三百斤,正常耗损。永宁二年,差八百斤。永宁三年,差四千一百斤。永宁四年这头三个月——

已经差了两千七。

他把账册合上。永宁三年,崔兆元迁兵部侍郎,管武库出入。差数从那一年起,翻了五倍。

他把账册放下。

“巩吏,借秤房的官权一验。”

老吏的山羊胡抖了一下。

“官权是工部定的式,有什么可验的?”

“复核耗用,连秤一起核。”谢霁昀说,“这是流程。”

老吏盯着他看了两息,慢吞吞开了铁柜。官权码在柜里,从小到大,黄铜的,铸着斤两。谢霁昀取了一枚十斤的权,搁在案上。

他取出骨尺。

“里行这是做什么?”

“量一量。”

谢霁昀拿骨尺贴着那枚铜权,量高,量底径。铜权的形制是定式,底圆,收腰,梯形。他量完,拿指甲在案上划数。黄铜的密度,工部营造法式里有定数,一寸见方多少两,是死的。底径几寸,高几寸,收腰收几分,折成体积,折成两。

算完,他把铜权搁上秤,称。

秤杆平了。秤星指着的数,比骨尺算出来的数,轻三钱。

“巩吏。”谢霁昀说,“这枚权,轻了三钱。”

老吏凑过来看秤星。

“胡说。”他说,“官权十年一校,去年才校的。”

“去年校的,校的时候谁经的手?”

“武库司的令史——”老吏说到一半,把话咽了,“里行,你到底是来复核耗用的,还是来找事的?”

“找事。”谢霁昀说,“找的什么事,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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