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从日本回来不久,在学校代课,於丽跟他一说这个项目,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监製掛个名就行,”田壮壮在跟刘宇见面的时候说,“你需要我的地方,我帮你把把关;不需要我的地方,我不插手。”
刘宇当时差点站起来给他鞠一躬,这才是前辈的样子;不倚老卖老,不指手画脚,但你需要的时候他就在那儿。
刘宇又跑了一趟导演系,找系主任帮忙推荐几个高年级的师兄来当副导演。
刘宇这个项目,从策划到拍摄到后期,完整走一遍流程,对这些师兄来说是难得的实践机会。
至於设备机器,刘宇就只能租了。
学校的设备太次,拍出来的画质估计连刘叶的表情纹都拍不清楚。
最后通过田壮壮的关係,从北京电影製片厂租了一套阿莱的胶片摄影机组,包括镜头、跟焦器、遮光斗全套,外加一套灯光设备。
租期四十天,租金十五万。
。。。。
2月16日,天津,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下。
天还没亮,刘宇就到了现场。
王超文比他更早,已经在指挥场务拉线、搬道具。
辛浩站在路边抽菸,看到刘宇来了,把烟掐灭,走过来问了一句:“紧张吗?”
“不紧张。”刘宇说。
“我紧张。”辛浩说。
“你紧张什么?你又不是导演。”
“我替观眾紧张。”
刘宇笑了笑,拍了拍辛浩的肩膀,走进了现场。
上午八点零八分,刘宇选了吉利的时间,举起场记板。
场记板上写著片名、场次、镜头號,第一场第一条。他把场记板举到镜头前,喊了一句全场都听得见的话。
“《橡皮擦》,第一场,第一条。开始!”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
刘叶从楼门洞里走出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著一袋东西。
他没有看镜头,径直走向路边那辆银灰色的索纳塔,打开后备箱,把袋子放进去,关上门,然后靠在车旁点了一根烟。
整个现场安静得像图书馆,只有摄影机运转的嗡嗡声。
刘宇坐在监视器后面,盯著那个小小的黑白屏幕9寸crt监视器,心跳得很快。
那个屏幕里的画面,是他画了四百二十个分镜格子里、他脑海里转了无数遍的画面,现在变成了真实的、流动的、活生生的影像。
“咔。”刘宇说。
刘叶转过头来看他。
“叶哥,刚才那个点菸的动作,你再慢半拍。你是在等一个人,你心里有事,点菸的时候手不应该那么稳。”刘宇的语气不像是指导,更像是商量。
刘叶点了点头,把烟掐灭,重新点了一根。这次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著。
“好,过了。”
刘叶笑了,王超文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孙阳从取景器后面抬起头来看了刘宇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小子还真行。
拍了一整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十二个小时,完成了计划中的九场戏。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张艷发来的简讯:“第一天拍得怎么样?”
刘宇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钟,嘴角慢慢翘起来,回了一个字:“顺。”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走向那辆临时改装的导演车。
他放下茶杯,看著刘宇,“发行的事,你放心。成片出来了,你给我送过来,瀟湘院线这边我帮你安排。其他兄弟院线,我也帮你打个招呼,我们平时都有联繫,互相帮忙排个片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