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萧嘉柔已经喝完了第一盏茶。
霜儿又让府上的小厮再添了一盏。
萧嘉柔端起来,浅抿了一口,放下。茶是上好的龙井,香气清冽,可此刻喝在她嘴里,却苦涩难耐。她已经等了两刻钟了,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靠着表哥施舍才能在府里混口饭吃的乡下丫头,居然敢让她堂堂萧家的嫡女、未来的镇远侯夫人,在这里干等。
萧嘉柔这口气赌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又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意强压下去,她不能失态,这里是侯府,不是萧家。她还没过门,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霜儿看见进门的人,赶紧轻声提醒:“小姐,宋姑娘来了。”
萧嘉柔抬起头,脸上挂着笑,起身亲切唤道:“小满妹妹!”
这么热络,搞得小满原来闲散的姿态,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萧姑娘,让你久等了!”
萧嘉柔笑着摇摇头:“哪里哪里,我也刚到不久,妹妹快坐。”
两人并排而坐,小厮重新上了茶。
“妹妹,近日忙不忙?”萧嘉柔侧身看向小满
“还好。”小满端起茶盏,拨弄,不咸不淡地道:“萧姑娘今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萧嘉柔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笺,轻轻放在桌上:“是这样的,后天南郊有个赏花会,这几日桃花开得正艳,京城里的姑娘们都要去。我想着小满妹妹来京城这么久,也没个熟识的小姐妹走动,怪冷清的,就想着邀你一起去。”
小满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洒金笺,上面写着“赏花会”三个字,底下是时间和地点。不知道又是哪个大富人家办的。
小满放下茶盏,抬眸道:“赏花会?”
“对,”萧嘉柔笑得更加温柔了,“小满妹妹不用担心,来的都是些好姐妹,大家就是一起看看花、喝喝茶、聊聊天,没什么拘束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带上自己的好姐妹,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小满眉头微微一动:“自己的好姐妹?”
“对呀,”萧嘉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我记得上次妹妹刚来京城,误把东府认成了侯府,你好像就是与另外一个姑娘一起来的,那个姑娘生得也是很是标致,一看就是温柔的性子,我听姨母说好像姓温?!”
小满心里一紧,嘴角却挂起笑,道:“是,是姓温!”
“是吗,怎么一直没见她?她不在府里住了吗?”
萧嘉柔是冲着温姐姐来的?为何?难道她也与烬龙渊有关……
小满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叶,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萧姑娘说的是温姐姐呀?她呀,近日身子不大好,在屋里养着呢。多谢萧姑娘挂念。”
萧嘉柔放下茶盏,关切道:“病了?可请大夫看了?要不要紧?”
“看过了,没大碍,养几日就好了。”小满将茶盏搁在桌上,忽然话锋一转,“萧姑娘说的是后天吗?这不巧了,我后天跟人约好了,要去玄女观祈福。”
萧嘉柔的笑容一僵。
小满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说下去:“听说玄女观可灵了,求什么应什么。我那位朋友说,她去年去求了个姻缘,没出三个月就定了亲。萧姑娘,你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可去过玄女观?”
萧嘉柔脸色没有变,可笑容已经挂不住了:“没……没去过。”,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却发现茶水没了,又讪讪的放下。
小满将她的每一个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继续道:“萧姑娘,你后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人多热闹,我那位朋友很好相处的,你去了就知道——”
“不……不了。”萧嘉柔起身打断,勉强的扯出一个笑来:“这都快午时了,我就不打扰小满妹妹了。府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小满也跟着站起来,故作惊讶:“萧姑娘这么快就走?要不留下来一起用午膳吧”
“不了不了。”萧嘉柔摆了摆手,“小满妹妹留步,不用送了。”
“那萧姑娘慢走。”
小满站在花厅门口,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萧嘉柔怕了。原来她怕的不是自己,是“玄女观”,那是不是她与孙疏月去过玄女观,那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包括孙疏月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