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一郎是在一片剧烈的刺痛唤醒的。
那痛感来自腰部以下,应该说是来自曾经腰部以下的位置。
他的意识在苦涩的黑暗中挣扎了许久,才逐渐拼凑起最后的记忆碎片:王彦卿那道蕴含四星之力的璀璨剑光横扫而来,他拼尽全力格挡,扶桑刀被斩出裂痕,然后是膝盖以下传来的一阵冰凉。
那道剑光太过锋利、太过干净,以至于他在被斩断双腿的瞬间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只是觉得身体骤然变轻了。
然后是坠落。
他从小船上跌入了江水之中。
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带着咸腥味的浊流灌入口鼻。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半辈子修炼的内力救了他一命,在意识完全消散之前的最后一刻,他凭借着多年养成的本能,强行将残存的内力汇聚于断肢处,封锁住了正在疯狂喷涌的血管。
那股内力如同一层无形的堤坝,将奔涌的血液死死截住,虽然无法治愈,却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不至于失血而亡。
做完这一切,他便彻底昏死过去了。
江水裹挟着这半截身躯,顺流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日,潮汐的力量将他从内河推入了更宽阔的水域,又将他推向了海岸。
最终,在姑苏城外一片荒僻的礁石海滩上,退潮的海水将这半截已经被泡得发白的身体遗弃在了粗粝的沙砾之间。
邓老板的巡逻家丁,是在黄昏时分发现他的。
那几个家丁原本只是按照惯例巡视退守居周边的海岸线,防止有不速之客从水路靠近。
当他们看到沙滩上那半截血肉模糊的身体时,最初只是被吓了一跳,差点转头就跑。
可其中一个年纪稍长、曾经跟随邓老板较久的老家丁,在犹豫着凑近之后,忽然认出了那张虽被海水浸泡得苍白浮肿、却依旧五官分明的面孔,
“这…这他妈是黑田大人?!”
消息被飞速传回了退守居。
彼时邓老板正沉浸在对冷月璃的淫乐之中,闻讯大惊失色,当即吩咐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全部出动去救人。
家丁们手忙脚乱地用担架将黑田一郎的半截身体从海滩上抬回了退守居,安置在一间温暖干燥的偏房之中。
邓老板虽然不懂医术,但这些年从黑田那里得来的各种瀛国秘药倒是存了不少。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几瓶标注着止血生肌效用的膏药,吩咐手下最心细的那个家丁,小心翼翼地为黑田一郎清洗断肢处、涂抹膏药、用干净的白布层层包扎。
那断面出奇地平整,这是王彦卿一剑斩断的证明。
平整的断面反而更利于止血和愈合。
再加上黑田一郎自身以内力封脉的先手处置,以及那瀛国膏药确实效力非凡,在经过了一夜的包扎和休养之后,黑田一郎的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他就这样昏迷了整整两日两夜。
第三日清晨,黑田一郎终于从那漫长的、混沌的黑暗中缓缓苏醒。
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视线也不太清晰,只看到头顶是一片昏暗的木质房梁,鼻端嗅到了一股混合着膏药味、脂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的浑浊空气。
他躺在一张矮榻上,身下垫着柔软的棉褥,腰部以下,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部位,被厚厚的棉被覆盖着,只有隐隐的闷热感和药膏的凉意从那里传来。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试图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场景。
起初,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或者,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幻觉。
距离他所躺的矮榻不过数丈远的密室中央地面上,一个肥胖的男人正趴伏在一具雪白的、曲线令人窒息的女体身上,如同一头发情的肥猪。
那男人的背影他认得,那臃肿的体型,那酱紫色的绸缎,是邓老板。
而那具被邓老板压在身下的女体……
黑田一郎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